李经理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那咱们怎么办?要不要去找华北建设对质?”
韩卫民摇了摇头。“对质没用。马大勇跑了,死无对证。咱们去找华北建设,他们只会说‘那个人跟我们没关系,是他自己干的’。”
李经理有些急了。“那咱们就吃了这个哑巴亏?”
韩卫民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冷笑。“吃哑巴亏?我韩卫民什么时候吃过哑巴亏?李经理,你去做两件事。第一,把二标段那段管网全部挖开重做,防水层严格按照标准施工,确保万无一失。第二,从今天开始,所有新招的工人都要查三代的背景,凡是跟其他标段有关系的人,一个都不要。”
李经理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办。”
韩卫民叫住了他。“等一下。还有一件事——你去查一下华北建设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人突然离职,或者有没有什么人从他们那边跑到咱们这边来。如果有,把名单记下来。”
李经理愣了一下。“韩总,您怀疑他们还会派人来?”
韩卫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不一定。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他们既然能派一个马大勇来,就能派第二个、第三个。”
李经理走了之后,韩卫民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图纸,目光慢慢变冷。
果然,第二波麻烦来得比第一波更狠。
那是五月中旬的一个下午,工地上忽然传来一阵骚动。韩卫民正在临时办公室里跟赵工程师讨论施工方案,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大声喊叫,声音凄厉,夹杂着哭喊声和咒骂声。
“出事了!出事了!有人被砸伤了!”
韩卫民和赵工程师对看了一眼,同时站起来,快步走出办公室。
工地上围了一圈人,中间躺着一个人,三十来岁,穿着一身蓝色工装,头上流着血,衣服上全是灰土和血迹,躺在地上哎哟哎哟地叫着。旁边站着一个女人,四十来岁,披头散发的,手里举着一块破布,扯着嗓子大哭。
“你们卫民集团害人啊!我男人给你们干活,差点把命搭进去!你们赔钱!赔钱!”
韩卫民快步走过去,蹲下来看了一眼地上那个受伤的工人。头上有一道口子,血顺着脸颊往下流,看起来挺吓人。但他看了一眼伤口的位置和形状,心里就有了数——伤口不深,边缘整齐,不像是被重物砸伤的,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
“叫救护车了吗?”韩卫民站起来,问旁边的工人。
“叫了叫了,已经派人去打电话了。”一个戴安全帽的小伙子连忙回答。
那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还在哭喊,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没天理啊!你们这些资本家!拿工人的命不当命啊!我男人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我要去告你们!我要找报社!我要找政府!”
围观的工人越来越多,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小声议论,有人用同情的目光看着那个受伤的工人和那个哭喊的女人。
韩卫民走到那个女人面前,蹲下来,跟她说,声音不高但很沉稳。“大嫂,你先别哭。你男人的伤我看着不重,救护车马上就到了。你放心,医药费我们卫民集团全出。如果真是工地的安全问题,我们该赔多少钱就赔多少钱,一分不会少。”
那个女人愣了一下,哭声小了一些,但还在抽抽搭搭地抹眼泪。“你们……你们说话算话?”
韩卫民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算话。我叫韩卫民,卫民集团的老板。你有什么事,直接找我。”
女人接过名片,看了看,攥在手心里,没有再哭喊了。
救护车来了,把受伤的工人抬走了。女人跟着上了车,临走的时候回头看了韩卫民一眼,目光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韩卫民回到办公室,李经理跟着进来了,脸上全是汗。
“韩总,出大事了。那个受伤的工人叫孙铁柱,是上周新招来的,冀北人。干活挺利索的,就是话不多,平时也不跟人多来往。今天下午他在二标段那边搬钢筋,说是钢筋滑了砸下来,砸在头上。”
韩卫民坐在椅子上,看着李经理。“孙铁柱是哪里介绍来的?”
李经理犹豫了一下,声音小了下去。“是……是四九城建工那边的一个包工头介绍来的。那人姓王,跟咱们这边的一个班长认识,说孙铁柱是他表弟,在冀北干了好几年钢筋工,技术不错。我看他确实有经验,就招了。”
韩卫民的手指在桌上停住了。“又是那边介绍来的。”
李经理低着头,不敢看他。“韩总,是我疏忽了……”
韩卫民摆了摆手。“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你马上去医院,盯着孙铁柱的情况。另外,让公关部的人做好准备,我估计今天晚上或者明天,就会有人把这件事捅出去。”
李经理抬起头。“捅出去?您的意思是……”
韩卫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工地。“刚才那个女人,喊得那么大声,又是‘资本家’又是‘工人的命’又是‘找报社找政府’,一套一套的,不像是个普通的农村妇女。你见过哪个农村妇女遇到这种事,能一口气说出这么多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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