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换了个盘腿姿势，把右脚压在了左脚上，缓了缓腿麻的感觉。
她同样舒坦的靠在墙上，缓缓开口：“说了这么多，我倒是想起一件往事，早年间我还没出阁的时候，在自家村子也听过一档差不离的事。”
“那时传得还挺邪乎的，说是时常有人瞧见山脚的坟头在夜里会冒红光，有胆儿大的硬着头皮凑过去，隔着老远还没到地方，就能听到坟地里又是哭又是笑，呜呜咽咽还挺吓人。”
“结果后来一查，是俩小年轻在坟堆里头幽会，还经常点红纸灯笼......”
这故事前面还挺瘆人，听到后面，只觉得荒诞。
张物石咂了咂嘴，发表了感慨：“那他们也够可以的，还挺有想法，大晚上给你们村坟地里的那些老老前辈们现场表演节目，老头老太太们睡了那么多年，终归是看上热乎的了。”
“？”
“哈哈哈哈～”
苏小倩笑够了，她抹了抹眼泪感慨：“真是强中自有强中手，一山更比一山高。”
她总觉得还是自己的见识少了。
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人，那么些古古怪怪的事，她都没见过，属实不应该。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精啊怪的，十桩传闻里九桩是人干的，剩下那一桩，是人管不住的那张嘴干的，这世上只要能剩一张嘴，它就不会清净。”
“嘿，也是！”
张物石起身下了炕，来到煤炉边提起水壶，给老爷子面前的茶缸子里续了热水。
丝丝缕缕水汽蒸腾上来，带着茶叶的香气，属实是安逸。
等挨着个的给桌上茶缸倒满水，他拎着水壶来到伙房，掀开水缸盖舀了两水舀子井水倒进水壶，最后回屋把水壶稳稳当当的坐在炉子上，他这才脱鞋重新上炕。
苏小倩正跟老太太说笑着：“等明儿我见着王婶，非得把那茬故事的原委告诉她不可，看她还会不会理直气壮的传‘有雪人成精’。”
她说着，自己又忍不住笑了。
“那男人也真够呛，大冷天的光着腚往外跑，也不怕冻掉了......”
“小倩！”
奶奶赶紧咳嗽了一声，她拿眼神往小花那边一瞟，见小花正捧着茶缸，好奇的支楞着耳朵听故事。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明白几个大人在说什么。
众人转移了话题。
“石头，今天下午还回北面家吗？”
“天冷，不回去，我晚上在这里住，明天上完班再回去。”
老太太笑呵呵的点头：“那行，下午早点给西厢房的炕烧一烧，晚上早点睡。”
“好。”
话题聊着聊着，
就到了粮食本和粮票上面。
这俩玩意是计划经济时期的购粮凭证，通俗点说，粮食本是“额度账户”，粮票是“流通货币”。
粮食本相当于“户口本+存折”，它是按照家庭发放，上面记录了每个成员的姓名、年龄和固定口粮定量。
它不能流通，只能作为去粮店购买或兑换粮票的资格证明，每次使用完毕，工作人员都会在本子上盖章或划线，核减当月额度。
而粮票就相当于“可以花的钱”。
它是从粮食本里的“额度”兑换出来的实物凭证，分为地方粮票和全国粮票。
地方粮票只限本省使用，可以买各类主食，全国粮票全国通用，内含食用油，价值能高一些，这玩意是去外地出差的必备品。
简单来说：粮食本是用来决定你家“能吃多少”，粮票是你实际买粮用的票。
两者搭配使用。
也亏的张物石，或者说他们张家村一直有存粮的习惯，即便现在市面上买粮受限，他们家的存粮还是有不少的。
这座独门独户的小院有地窖，里面存着满满当当的粮食，有那么多存粮，看着就让人安心。
不过嘛，每个月该用粮票买的粮食也不能忘了，地窖里存的是底气，每个月用粮票买的是生活。
“爷，咱们村存粮够吗？”
老爷子盘腿整理着他的烟丝，他听到这话点点头：“够，咱们村一直有在后山存粮的习惯，存新粮吃旧粮，万一哪年闹灾，咱们也不怕。”
张物石有些挠头。
闹腾一年不怕，闹腾三年呢？
这灾还没发生，他也不能说出口，所幸他有屯东西的习惯，每年都会零零碎碎的买粮食，一直持续了五年，空间里早就存了好几万斤粮食了。
省着点吃，算上村里各家的存粮，加上后山公共的存粮，再加上他空间里的存粮，这些粮食掺着野菜，总归是饿不死人。
老爷子心满意足的收起自己的烟袋锅子：“说到这个，正好明天有空，我得拿着粮食本去排队买粮食。”
“得排好久吧？”
“嗯，上次买粮食就排了不少时间。”
..........
次日，
冬天的四九城，日短夜长，天亮得比较晚。
即便天还是黑乎乎的，天桥附近那家国营粮店的门板还没卸下来，门口却已经排上了长队。
如今没啥娱乐活动，大家都早睡早起，早上醒来后没什么事干，一拍脑门子：诶！我来排队买粮食呗！
于是就出现天还没亮，却排起了长队的景象。
今天是二十六号，按规定可以开始用下个月的粮票了，月底家家户户的米缸面缸都见了底，所以早上粮店前的阵仗比春节的庙会还热闹。
“哎！开门了。”
“快点。”
见队伍有散乱的架势，
工作人员赶紧开口吆喝：“别挤别挤，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听到有人指挥，队伍终于是整齐了起来。
老老少少揣着那个巴掌大的小册子，封面印着“四九城市镇居民粮油供应证”一行字的粮食本，在寒风中缩着脖子跺着脚，耐心的往前挪。
这长长的队伍里，有人拎着布口袋，有人端着搪瓷盆，也有人什么也没拿，只求先把粮票换出来再说。
大家各有各的需求。
甚至还有家里啥也不缺，只是起得早，闲来无事排队凑热闹的。
就比如张地英，
老爷子还挺有经验的，出门前就把户口本和粮本一起揣上，因为粮店的工作人员要仔细核对粮本上的姓名和印章是否一致，防止冒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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