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北推开虚掩的入户门时,险些被门口飞溅的一块岩板碎角绊倒。他扶着门框站稳,抬眼望去,倒吸一口凉气,眼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我滴个乖乖……这是『狼牙』的复仇?」
只见原本敞亮雅致的客厅此刻一片狼藉,仿佛刚经历了一场微型风暴与地震。巨大的岩板长桌断成两截,惨烈地歪斜着,昂贵的地毯被撕裂、沾满碎屑和不知名的污渍。墙面蛛网般的裂痕触目惊心,壁灯歪斜,各种装饰品和小物件散落一地,在尚未清理的混乱中闪着破碎的光。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粉尘和……隐约的血腥味。
路栀正拿着沾了碘伏的棉签,小心地擦拭秦轶颈侧那三道抓痕。秦轶坐在唯一还算完好的沙发上,微微仰着头,闭着眼,眉宇间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戾气与深深的疲惫,任由路栀处理伤口。听到顾北的声音,路栀头也没抬,手上动作不停:「别贫了。你来得正好,今晚带荀羊去你那边休息。她在楼上收拾东西。」
顾北深一脚浅一脚,像踩雷区似的避开满地的昂贵「废墟」,挪到近前。他弯下腰,仔细看了看秦轶颈上那已经止住血但依旧狰狞的伤口,又瞥了一眼秦轶撕裂的西装袖子,咂咂嘴,语气里带了点难以置信的惊叹:「这……荀羊那小丫头挠的?」他想象了一下那画面,觉得既惊悚又有点荒诞。
秦轶眼皮都没抬,只从鼻腔里极轻地哼了一声,一股无形的低气压瞬间弥漫开来。
顾北立刻识趣地在嘴上比了个拉链的手势,屏息噤声,目光在废墟间游移,恰好看见荀羊拎着个简单的行李包,从楼梯上一瘸一拐地走下来。
她已经换下了那身沾了尘污的红色运动装,穿着一套浅米色家居服。头发重新梳理过,乌黑的长辫垂在肩侧,脸上打架留下的痕迹被仔细清理过,只是嘴角还残留着一抹碍眼的青紫肿胀。她停在楼梯最后一级,扶着栏杆,目光缓慢地扫过眼前这片堪称灾难的客厅——断裂的岩板桌、蛛网般开裂的墙壁、遍地飞溅的碎片、翻倒的物件,昂贵的羊毛地毯沾满了灰白色的墙粉与不知名的污渍……这一切都源于她那不受控制的一踹。
她的脚步像被钉住了,握着行李带的手指微微收紧,那双总是清澈坦荡的狐眼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不安与浓重的自责。她抿了抿有些破皮的嘴唇,视线最终找到路栀,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难得的局促:「路栀,对不起……我把你家弄成这个样子了。」
路栀放下手中沾着碘伏的棉签,转身朝荀羊走去。她没看脚下的障碍,步伐却稳当,径直停在她面前。没有责怪,路栀抬手,轻轻落在荀羊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上,掌心温暖,力道带着抚慰的意味。「没事的,」她的声音不高,却有种让人信服的平稳,目光温和地笼罩着眼前蔫头耷脑的女孩,「东西坏了可以修,可以换。人没事,才是最重要的。」
但她看出荀羊眉宇间那团挥之不去的阴霾,显然并未因这句话而释怀。路栀心念微转,侧过头,用下巴轻轻点了点不远处沙发上闭目养神的秦轶,语调里刻意掺入一丝轻松的好奇,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别老想着这个了。来,问你个问题——你觉得,他的身手怎么样?」
荀羊闻言,顺从地将目光转向秦轶。那个男人即使阖着眼、安静地陷在沙发里,周身依然弥漫着一股无法忽略的、近乎实质的压迫感,如同休憩中的凶兽,气息收敛却依旧令人心悸。她清晰地回忆起片刻前那股几乎碾碎她呼吸的恐怖力量,那绝非寻常人能拥有的爆发与控制,精准、冰冷、高效,带着一种久经磨砺的、近乎本能的战斗直觉。她认真地思索了几秒,在心中默默衡量对比,然后给出了一个在她那套源于深山老林的评判体系里,堪称分量极重、却也界限分明的评价:
「不如『魈』。」
三个字,干脆利落。说完,她似乎觉得这个话题、这个环境、尤其是那个沙发上的男人都充满了某种不可久留的危险气息。她不再犹豫,伸手一把攥住旁边眼神乱瞟的顾北,力道不小,拽得顾北一个趔趄。
「哎哎?慢点慢点,我这老胳膊老腿……」顾北话没说完,就被荀羊不由分说地拉着,几乎是小跑着,踉跄却又迅速地穿过客厅的废墟,朝大门方向快步走去。那背影,颇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仿佛身后不是一片狼藉的客厅,而是什么亟待远离的恐怖之源。
路栀看着她那副近乎「逃窜」的模样,先是一愣,随即唇角忍不住向上弯起,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又无奈的笑意。魈?看来在荀羊的评价很高呢。
她刚转过身,便撞进一个带着淡淡血腥味和熟悉冷冽气息的怀抱。秦轶不知何时已经起身走到了她身后,一言不发地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径直朝楼上主卧走去。
卧室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楼下的混乱。秦轶松开路栀,走到衣帽间,动作有些粗鲁地扯下身上那件破损的昂贵西装外套,团了团,直接丢进衣篓。他换上一身深灰色的丝质睡衣,背对着路栀,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话语里的内容却让路栀心头微微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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