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陵城内的空气,仿佛凝固的油脂,一点星火便能燃起滔天烈焰。邢道荣心中的愤懑与日俱增,刘度的敷衍,郝普的冷眼,城外那阴魂不散的窥探,都像毒蛇般啃噬着他的理智。他自诩为零陵支柱,如今却连军械都领不齐全,还要忍受这等窝囊气!
终于,当斥候再次回报,在边境山林中发现更多不明身份的潜行踪迹,甚至有一支邢道荣派出的五人斥候小队离奇失踪后,他再也按捺不住。
“欺人太甚!”邢道荣猛地一拍案几,震得杯盏乱跳,“真当我邢道荣是泥捏的不成?!传令!点齐我本部五百精锐,随我出城!老子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鼠辈,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副将闻言一惊,连忙劝阻:“将军!府君严令,谨守城池,不得擅自出击啊!恐是敌军诱敌之计!”
“狗屁的诱敌之计!”邢道荣双眼赤红,“区区山林毛贼,何须刘备主力?定是那大耳贼派来的哨探,若不将其剿灭,我零陵军威何存?刘度老儿怕事,老子不怕!速去点兵!”
他心意已决,根本听不进劝告。在他看来,这不仅是清除边境威胁,更是向刘度、向郝普、向所有人证明,零陵离不开他邢道荣!没有他主动出击,城池迟早被这些阴险的骚扰拖垮!
五百兵马很快在邢道荣的亲自率领下,气势汹汹地冲出泉陵南门,直奔斥候回报发现异常的山林区域。马蹄声碎,尘土飞扬,彰显着主将的怒火与决绝。
城头上,郝普冷漠地看着邢道荣的队伍远去,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他没有阻拦,甚至没有派人去向刘度紧急禀报。他只是在心中默念:“去吧,狂妄自大的蠢材。”
消息传到太守府,刘度惊得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色煞白:“什……什么?邢道荣他……他竟敢违令出城?!快!快派人把他追回来!”
然而,已经晚了。邢道荣一心想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来证明自己,马速极快,转眼便消失在了城外的丘陵地带。
邢道荣率军闯入那片地形复杂的山林。初时,一切正常,除了风吹过林梢的呜咽和偶尔惊起的飞鸟,并无异状。这让他更加确信,对方只是小股哨探,见到他大军前来,早已望风而逃。
“搜!给老子仔细搜!发现踪迹,格杀勿论!”邢道荣挥舞着长刀,大声下令。士卒们依令散开,向山林深处搜索。
然而,就在他们队形散开,注意力被引向四处之时——
“咻咻咻——!”
凌厉的破空声骤然从两侧密林和头顶的山崖上响起!不是零散箭矢,而是密集的、精准的弩箭齐射!目标并非漫无目的,而是直指队伍中那些看似是军官和旗手的人!
“敌袭!有埋伏!”惨叫声和惊呼声瞬间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邢道荣又惊又怒,挥刀格开几支射向自己的弩箭,大吼:“不要乱!结阵!向我靠拢!”
但埋伏者显然极擅山地作战,根本不给他们结阵的机会。只见人影绰绰,从树木和岩石后迅猛扑出,他们身着与山林环境融为一体的伪装,动作迅捷如豹,手中挥舞的不是长兵器,而是利于近身搏杀的短刀、斧头和钩索。他们并不与邢道荣的亲卫硬拼,而是如同鬼魅般穿插、分割,专挑阵型薄弱处下手,配合着远处持续不断的冷箭,将邢道荣的五百人马搅得大乱。
“是山地营!张飞的山地营!”有见识过蛮兵作战的老兵惊恐地喊道。
邢道荣心中猛地一沉。他意识到,自己上当了!这根本不是小股哨探,而是张飞精心训练、早已埋伏于此的精锐!对方利用地形和精准的情报,给他布下了一个死亡陷阱。
“撤!快撤!”邢道荣再顾不得什么军威面子,保命要紧。他奋力砍翻两个试图靠近的敌军,招呼着身边尚未完全被打散的亲兵,朝着来路拼命突围。
埋伏的敌军并不死追,只是用弩箭和投枪远远地“欢送”,又留下了十几具尸体。邢道荣狼狈不堪,头盔丢了,战袍也被树枝划破,带着仅剩的三百余残兵,丢盔弃甲地逃回了泉陵城下。
当他看到紧闭的城门和城头上郝普那张依旧冷漠的脸时,一股夹杂着羞愧、愤怒和恐惧的邪火直冲脑门。
“开门!快开门!”邢道荣在城下嘶声力竭地大喊。
城门缓缓开启一条缝隙,放他们这群残兵败将入内。一进城,邢道荣就看到刘度在几名属官的簇拥下,面色铁青地站在街心。
“邢道荣!你……你违抗军令,擅自出战,损兵折将,该当何罪?!”刘度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邢道荣的手指都在颤抖。这一次,邢道荣的鲁莽行动,不仅损失了近两百兵马,更将零陵的虚弱暴露无遗,彻底打破了刘度竭力维持的平衡与幻想。
邢道荣本就憋了一肚子火,见刘度不仅不安慰,反而当众问罪,顿时勃然大怒,将兵败的怨气全都撒了出来:“刘度!若非你优柔寡断,克扣我军械,纵容郝普老儿刁难,我岂会遭此败绩?零陵有今日之危,皆是尔等无能所致!”
他竟然直接呼喝太守之名,言辞激烈,近乎反叛!
一旁的郝普终于开口,声音冰冷如刀:“邢将军,违令出战的是你,兵败丧师的是你,如今还敢咆哮公堂,指责府君?莫非你真以为,这零陵是你邢道荣一人的天下不成?”
“郝普!你找死!”邢道荣血灌瞳仁,几乎就要拔刀相向。
“够了!”刘度看着眼前这剑拔弩张、几乎要在街市上火并的一幕,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空。他知道,完了,零陵完了。这根紧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在邢道荣这愚蠢而疯狂的行动中,彻底崩断。
城内的守军和闻讯赶来的官吏、士族,看着街心这混乱而丑陋的一幕,人人脸上都写满了惊惶与绝望。太守威严扫地,两大将领当街对峙,城外还有虎视眈眈的强敌……泉陵的天,塌了。
而这一切,都分毫不差地,被隐在暗处的眼睛,迅速传回了临沅。
司马懿接到密报,只是淡淡地对刘备道:“主公,时机已至。可令云长将军,准备接收零陵了。”
泉陵的崩弦,奏响了零陵易主的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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