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宛城,天高云淡,是一年中难得气候宜人的时节。持续数年的征伐与紧张筹备,让大将军府邸也仿佛始终绷着一根弦。这一日,吕布在处理完一批紧急军务后,望着窗外澄澈的蓝天,心中忽然萌生了一个念头。
晚膳时,他将此意道出:“终日困守府中,或埋首案牍,未免气闷。如今北疆暂宁,东略已定,南方亦在掌控。趁此闲暇,我欲带你们出去走走,看看这中原山河。”
此言一出,席间顿时一静,随即泛起些许波澜。严氏眼中露出一丝欣慰,她深知夫君肩上担子之重,能得片刻松弛自是好事。貂蝉产后休养了一段时日,气色渐复,闻言柔美一笑,眼中有着期待。大乔、小乔亦是面露喜色,她们久居府中,对能外出游览颇感新鲜。董白神情依旧平静,但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泄露了她并非毫无触动。蔡琰则微微颔首,她总揽内政,对吕布治下各地情况了解最深,能亲眼看一看,于她而言亦是验证与考察。
最为兴奋的当属吕玲绮。她几乎立刻从座位上站起,英气的脸庞因激动而泛红:“父亲!此事交给女儿来安排可好?定让父亲与母亲、姨娘们此行顺畅无忧!”
吕布看着女儿跃跃欲试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与纵容。他深知女儿近来跟随自己学习,颇有进益,也存了考校她实务能力的心思,便点头应允:“好,便由玲绮统筹。一应行程、护卫、宿顿,皆由你拟定章程,报我知晓。”
“是!女儿遵命!”吕玲绮声音响亮,充满了干劲。
接下重任的吕玲绮,立刻展现出了与她年龄不符的干练。她并未急于决定去向,而是先找来大将军府掌管车驾、符节、舆图的属官,详细询问了司隶、豫州、兖州等核心控制区内,道路状况、城池间距、何处有风景名胜、何处驻有可靠兵马。
她记得父亲不喜奢华扰民,故在拟定随行人员时,极力精简。除了必不可少的家眷,严氏、貂蝉、大乔、小乔、董白、蔡琰及几位年幼弟妹,便是吕布的数百人亲卫精锐,由高顺亲自挑选并率领,确保万无一失。仪仗一概从简,只用代表大将军身份的旌旗符节。
她又去寻了贾诩,请教沿途是否有需要避开的敏感区域或需要注意的势力动向。贾诩捻须片刻,在地图上点了几个位置,提点了几句,吕玲绮一一牢记。
行程规划更是耗费心思。她摒弃了直线疾行,而是设计了一条环线:自宛城出发,东北行,经颍川故地,渡河北上,至邺城稍作停留,再折向西,过河内,入司隶,最后自洛阳返回宛城。这条路线,既能览中原腹地之胜,又能视察河北新定之土,还不至于太过劳顿。
她还细心地考虑到各位长辈的喜好与身体状况。舆图上,她在几处风景秀美、且有温泉或官营驿馆可供休憩的地点做了重点标记,作为中途停留点。
三日后,一份条理清晰、考虑周详的出行章程摆在了吕布的案头。吕布仔细看过,眼中赞赏之色愈浓。章程中甚至连每日行程里程、何处打尖、何处住宿、护卫如何轮班布防都列得明明白白。
“不错。”吕布合上章程,对侍立一旁、难掩期待的女儿道,“便依此行事。三日后启程。”
秋日清晨,阳光和煦。一支不算庞大却极为精悍的车队驶出了宛城北门。没有喧天的锣鼓,没有扰民的清道,只有马蹄踏在官道上的清脆声响和车轮碾过落叶的沙沙声。
吕布没有乘坐那辆为他准备的宽大安车,而是骑着他那匹神骏的赤兔马,行在队伍最前。玄色锦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虽未着甲,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度却丝毫不减。吕玲绮同样骑马,紧跟在父亲身侧,一身火红色的骑射服,马尾高束,英姿飒爽,好奇而兴奋地打量着沿途的景象。
身后,几辆装饰朴素却不失舒适的安车依次而行,载着女眷与孩童。严氏与抱着吕安的貂蝉同乘一车,轻声细语。大乔小乔共乘一车,偶尔掀开车帘,指点着窗外的秋色。董白与蔡琰各自乘车,一个沉静,一个娴雅。年幼的吕英、吕晓、吕姝、吕妍等孩子,则被乳母嬷嬷带着,对出行充满了新奇。
高顺率领的亲卫铁骑,前后护卫,纪律严明,无声地散发出百战精锐的煞气,让沿途任何潜在的宵小都不敢正视。
队伍沿着修缮一新的官道,先向颍川方向行进。时值秋收尾声,田野间仍有农人在忙碌,收割着最后的粟米,或是翻耕土地,准备冬种。见到这支气势不凡却又并不张扬的队伍,农人们多是停下活计,远远地好奇张望,有些机灵的,认出那独特的旗帜和当先那匹如火的神驹,连忙躬身行礼,眼中带着敬畏,却并无恐慌。
吕布放缓了马速,目光扫过道路两旁略显荒芜、但已开始重新开垦的田地,以及远处那些正在修复的村落。战乱的痕迹尚未完全抹去,但一种顽强的生机,已然在秋日的阳光下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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