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鲁年约四旬,面容清癯,眼神深邃,既有宗教领袖的威严,又不失政治人物的精明。只是每当提及益州,他眼底深处总会掠过一丝刻骨的寒意。
阎圃将北方局势细细道来,最后总结道:“……师君,吕布统一北方,其势已成。如今在宛城厉兵秣马,剑指南方。荆州刘表,恐难当其锋。一旦荆州易主,我汉中……便成了吕布南下之路上,必须拔除的钉子,或是……必须拉拢的对象。”
张鲁缓缓睁开微闭的双眼,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刘璋……可曾得到消息?作何反应?”
“据闻,颇为惊惧,已下令加强东、北两面防务。”阎圃答道。
“惊惧?”张鲁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他当年杀我母弟时,可曾想过今日?”那仇恨从未消减,只是被更宏大的局势暂时压在了心底。“吕布……此人行事,迥异常人。重格物,兴百工,抚胡羌,看似与民更始,然其权术狠辣,收曹操,灭袁氏,绝非易与之辈。”他看向阎圃,“以你之见,此人若取荆州,会如何对待我汉中?”
阎圃沉吟片刻,谨慎答道:“师君,有两种可能。其一,效仿对付曹操、黑山张燕之策,先以大军威慑,再遣使招抚,许以高官厚禄,令师君归附。其二,若招抚不成,则必以雷霆万钧之势,越秦岭,出傥骆、子午诸道,或自荆州西进,强攻我汉中。”
“招抚……”张鲁轻轻重复着这两个字,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拂尘的玉柄。归附吕布,意味着放弃他在汉中政教合一的独立地位,这是他倾注心血的事业,极不情愿。但若抵抗……想到吕布那连战连捷、装备精良的北方军团,以及那些闻所未闻的攻城利器,他心中亦无十足把握。汉中虽险,能挡得住倾国之力的吕布吗?更何况,南面还有虎视眈眈、有血海深仇的刘璋。
他的弟弟张卫性格更为刚猛,此时忍不住开口道:“大哥!我汉中有秦岭天险,有数万笃信天师道的道民(民兵),粮草充足,何惧他吕布?他若敢来,定叫他在山道之中碰得头破血流!总好过向那屠夫(刘璋)低头!”
张鲁看了弟弟一眼,未置可否。向刘璋低头?绝无可能。但独立对抗吕布……他再次问阎圃:“若……我向吕布示好,甚至归附,换取他支持我攻打刘璋,以报血仇,可行否?”
阎圃思忖良久,缓缓摇头:“师君,此议……风险极大。吕布志在天下,其招抚,必是要求彻底归顺,交出权柄,赴宛城荣养。岂会容师君继续独掌汉中,甚至擅启边衅攻伐刘璋?届时,师君恐仇不得报,反失基业。且此举必激怒刘璋,若其与吕布暗通款曲……我汉中两面受敌,危矣。”
这话说到了关键。与刘璋的血仇几乎是不死不休,而吕布的招抚本质是吞并。哪一条路,都难以保全他现在的地位和报仇的希望。
张鲁沉默了。大殿内只剩下檀香燃烧的细微声响。他面临的抉择,远比刘璋更为复杂和艰难,还背负着血海深仇。是战?是降?还是另寻他路?
良久,张鲁缓缓起身,走到殿外,望向北方那连绵起伏、如同巨大屏风般的秦岭山脉,又仿佛能透过群山,看到南方益州的沃野。
“传令下去,”他最终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更添几分凝重,“一,加强所有入汉要道关隘的守备,尤其是褒斜道、傥骆道、子午道诸口,多设营垒,广积滚木礌石。对南面,亦不可松懈。二,命各治(教区)祭酒,加紧操练道民,以备不测。三,严密监视关中、荆州乃至益州方向动向,一有异动,即刻来报。”
他的命令,核心仍是固守,但这固守是针对所有方向的。
“另外,”张鲁补充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派人……想办法接触一下吕布的使者,或者能通到宛城的人物。不必表明态度,只需……听听风声,看看那位大将军,对我汉中,究竟是何态度,又能开出怎样的价码。”
他要在风暴真正来临之前,为自己,也为汉中这方基业和深埋心底的血仇,寻找到一条或许极其狭窄、但可能存在的生存夹缝。无论是战是和,是独立还是依附,他都需要更多的信息,在这绝望的棋局中,找到那颗或许能撬动局面的棋子。
北方的阴云,已然笼罩了巴山蜀水。刘璋的惊惧与张鲁的刻骨仇恨、艰难权衡,交织在一起,预示着这片看似安宁的土地,内部早已矛盾深重,再也无法置身于这场决定天下归属的洪流之外。历史的车轮,正缓缓转向西南,而车辙的前方,是更加深不见底的未知与血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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