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的冬日,湿冷刺骨,但这种寒意,远不及州牧府议事堂内气氛的凝重。
刘表半倚在铺着厚厚毛皮的坐榻上,面色蜡黄,不时掩口低咳,往日的儒雅威仪被一层病弱的暮气所笼罩。堂下,以蒯越、蔡瑁(已从江陵前线短暂返回)为首的拥琮派,与少数几位支持长公子刘琦的官员分列两侧,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紧张与焦虑。
江陵前线的急报如同催命符,一日紧过一日。文聘虽苦苦支撑,但江东军的攻势一浪高过一浪,城墙破损处越来越多,箭矢、滚木等守城物资消耗巨大,兵士伤亡惨重。更令人忧心的是,军心士气已显疲态。
“主公,江陵危若累卵!文仲业虽勇,然独木难支。若江陵有失,襄阳门户洞开,届时孙策小儿水陆并进,则大势去矣!请主公速发援军,并加大钱粮支应!”一位支持刘琦的老臣颤巍巍地出列,声音急切。
蔡瑁闻言,眉头紧锁,立刻反驳:“李公此言差矣!襄阳乃根本重地,岂能轻动?如今北有吕布虎视,张辽陈兵宛城,若我将襄阳精锐尽数南调,吕布趁虚而入,又当如何?江陵之围,当以稳固防守,消耗敌军为上!”他这番话,核心仍是保存自身实力,至于江陵能守多久,并非他最关心之事。
蒯越也缓缓开口,语气看似公允,实则偏向蔡瑁:“德珪所言,不无道理。江陵要救,然襄阳亦不可不防。如今之势,确系两难。需得一个既能缓解江陵压力,又不至动摇襄阳根本的……两全之策。”他说完,目光似无意地扫了一眼坐在末席、垂首恭听的司马懿。
此时的司马懿,凭借数月来的低调隐忍和几次“不经意”间展现出的、对钱粮调度和周边局势的精准看法,已初步被蒯越视为一个可用的“智囊”,得以参与此类高层会议,但依旧没有发言权。
刘表被双方的争论吵得头疼,剧烈地咳嗽了一阵,有气无力地挥挥手:“好了……都不要争了……援兵……援兵暂且不发,但钱粮……咳咳……尽量筹措,送往江陵……诸位,可有良策,能解江陵之困?”
堂内一时沉默。强攻不行,死守艰难,分兵危险,似乎陷入了死局。
就在这时,蒯越再次开口,仿佛刚刚想起:“主公,近日府中有一年轻士子,乃河内司马防之子,名懿,字仲达。其人虽年少,于军政钱粮之事,却常有独到见解。或可……听其一言?”
刘表浑浊的目光抬起,带着一丝不耐与希冀混杂的情绪,看向末席那个一直沉默的年轻人:“哦?司马仲达?你有何见解,但说无妨。”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司马懿身上。蔡瑁眼神审视,支持刘琦的官员面带怀疑,蒯越则目光平静,带着考校的意味。
司马懿心中冷笑,他知道,这是蒯越给他搭建的舞台,也是考验。他深吸一口气,出列,躬身,行礼,动作一丝不苟,带着年轻人应有的谦卑。
“草民司马懿,拜见州牧。”他的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紧张,“州牧垂询,草民不敢妄言。江陵之困,在于江东水军能毫无顾忌地封锁江面,输送兵员、器械,围攻城池。若能扰其后方,断其粮道,或可迫其分兵,缓解江陵正面压力。”
蔡瑁嗤笑一声:“说得轻巧!江东水军之利,天下皆知,周瑜更是水战奇才,如何扰其后方?难道派兵飞过去不成?”
司马懿不慌不忙,依旧躬着身:“蔡将军明鉴,正面对决,我荆州水军或暂处下风。然,未必需要决战。”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看向刘表和蔡瑁:“江东军倾巢而出,其后方,尤其是**柴桑、夏口**等地,兵力必然空虚。我军可精选熟悉水性的敢死之士,乘轻舟快船,不必与敌大队纠缠,专司**夜间袭扰**。”
他详细阐述道:“一扰其粮道。派出小队,于长江狭窄处或支流河口,伏击其运粮小船队,焚毁粮草。二扰其营寨。趁夜靠近其沿江营寨,发射火箭,制造混乱,不求杀伤,但求使其士卒不得安眠,疲惫不堪。三,散播流言。可派细作潜入江东,散播谣言,言及……山越复起,或淮南有变,动摇其军心。”
“此策,关键在于‘袭扰’二字。”司马懿总结道,“如同蚊蚋叮咬巨象,虽不致命,却使其烦躁难安,精力分散。周瑜为保后方安稳,必然要分派船只兵马,四处巡逻清剿。如此,江陵正面所受压力,自可减轻。且此举动用兵力不多,皆是水军,无需调动襄阳陆师主力,于大局无碍。”
他这番话,条理清晰,目标明确,手段可行,而且完全符合蔡瑁一系“不出动核心陆军”的底线!
蔡瑁听完,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他常年统领水军,深知此策的毒辣之处。这确实是在当前局面下,既能向刘表展示他积极作为,又能实际给江陵减压,还不用他付出太大代价的妙法!
蒯越捻须微笑,看向司马懿的目光更加满意。
刘表浑浊的眼睛也亮了一下,仿佛在绝望中抓到一根稻草:“此策……似乎可行。德珪,你以为如何?”
蔡瑁立刻抱拳:“末将以为,司马仲达此计甚妙!末将愿即刻返回水寨,挑选精锐,依计行事!定让那周瑜小儿,寝食难安!”
“好!好!”刘表连连点头,仿佛解决了一个天大的难题,“就依此计!仲达年少有为,擢升为州牧府……兵曹从事,参赞军机。”
“谢州牧!”司马懿深深一揖,低下头时,无人看见他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冰冷与算计。
他成功迈出了第一步。献上此策,既帮蔡瑁解决了眼前难题,巩固了与强势派的关系,又为自己谋得了正式的官职。更重要的是,他将自己的影响力,开始渗透进荆州的军事决策层面。
至于此举能帮江陵守多久?荆州未来如何?他并不真正关心。他只需要在这个过程中,不断攫取权力,积累资本,等待那个……足以向北方那个巨人复仇的时机。
襄阳的暗影,随着司马懿的正式登台,变得更加浓郁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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