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大将军府内弥漫着一股难以驱散的药石苦涩与权力衰颓交织的气息。袁绍半倚在锦榻之上,脸色是病态的蜡黄,眼窝深陷,昔日挥斥方遒、四世三公的雍容气度,已被壶关城下的惨败和缠绵病榻的虚弱侵蚀得支离破碎。然而,那股积郁在胸腔、无处宣泄的愤懑与刻骨铭心的屈辱,却如同跗骨之蛆,日夜灼烧着他的理智。
这份恨意,不仅指向了死守壶关的陈宫、张绣,以及那个令他颜面扫地的吕布,更有一大半,熊熊燃烧向那个他曾视为附庸、甚至暗中鄙夷的儿时玩伴——曹孟德!
“背信弃义!无耻之尤的曹阿瞒!”袁绍猛地一拳砸在柔软的床榻边缘,因用力过猛而引发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吓得一旁侍奉的医官与侍女面色惨白,瑟瑟发抖。
他脑海中反复翻滚着审配、郭图等人带着明显倾向的禀报:曹操如何不顾盟约,率先从颍川战场抽身而退,致使他独力面对吕布的压力;壶关守军如何利用曹军退兵的消息大肆渲染,彻底瓦解了他大军的士气;若非曹操临阵脱逃,他袁本初的十万雄师,何至于在壶关坚城下碰得头破血流,最终狼狈东归!
“全赖曹阿瞒误我!”袁绍将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几乎要将这个名字在齿间碾碎。他迫切需要一个为这场空前失败承担主要责任的外人,一个可以转移内部视线、勉强维系他摇摇欲坠威望的替罪羊,而率先退兵的曹操,无疑是再完美不过的目标。
“派使者!立刻派使者去许昌!”袁绍喘着粗气,胸腔如同破旧的风箱,对肃立床前、面色同样阴沉的逢纪低吼道,“去质问曹孟德!以我大将军、邺侯的名义,问他为何背弃盟约,私自退兵,致使我军功败垂成!问他可还记得当初在邺城,信誓旦旦所言的东西夹击之诺!问他,面对我河北数万将士的亡魂,他曹孟德,该当何罪!”
他的声音嘶哑扭曲,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怨毒与兴师问罪的疯狂。他不仅要质问,更要让天下诸侯都看清楚,他袁绍之败,非战之罪,乃是毁于盟友的临阵背叛!
“主公息怒,万望以社稷为重,保重贵体。”逢纪连忙躬身劝慰,心中却明了此乃必然之举,无论出于情感宣泄还是政治需要,都必须对曹操进行最严厉的谴责,“属下即刻去遴选能言善辩、熟知礼法规制之士,携国书出使许昌,必向那曹孟德问个明白,讨个说法!”
许昌,司空府。
曹操看着手中那份来自河北、措辞严厉苛刻、通篇充斥着指责与问罪意味的绢帛国书,脸上平静无波,只是指尖在“背信弃义”四个刺眼的字上轻轻敲击了两下,随即将其缓缓置于案几之上。
“看来,本初兄是将这壶关失利的罪责,尽数扣在操的头上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怒气,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数日后,袁绍精心挑选的使者,一位以言辞犀利、熟知典故着称的河北名士,昂首挺胸地步入许昌司空府的正殿。他依仗邺城之命,面对端坐主位的曹操,并未表现出过多的谦卑,行礼之后,便依照袁绍的授意,开始了一番义正辞严、甚至可称咄咄逼人的质问。
“曹司空!”使者声音洪亮,回荡在殿宇之间,“昔日在邺,你与我主盟誓,东西并进,共讨国贼吕布!然颍川城下,司空未待我军破关,便擅自退兵,致使吕布得以全力应对我河北雄师,此非背信弃义为何?司空此举,置盟约于何地?置我河北数万浴血将士于何地?今日奉我主之命,特来请教,司空对此,作何解释?!”
面对这劈头盖脸的指责,曹操并未动怒,反而微微倾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沉重与无奈。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温和却清晰地传入殿内每一个人耳中:
“贵使且息怒。操,亦知本初兄心中愤懑。然,颍川之事,实有不得已之苦衷,还望贵使与本初兄,稍察其情。”
他语气诚恳,开始娓娓道来:“颍川张辽,骁勇善守,其抵抗之顽强,远超预期。我大军围攻数月,昼夜不停,然伤亡日增,城垣难下,将士已然疲敝至极点。此其一也。”
“其二,”曹操继续道,目光坦然地看着使者,“吕布奸猾,不仅固守颍川,更遣甘宁率水贼肆虐淯水、汝水,断我粮道,使我军补给艰难,常有断炊之虞。同时,河内徐晃,趁张合将军回援河北之际,屡屡寇边,兵锋直指兖州,使我侧翼备受威胁,后方难安。更有那刘备,虽如丧家之犬,却仍在汝南不时作乱,牵制我军兵力。此三方受制,内外交困之势,实非操所愿见。”
他将退兵的缘由归咎于客观存在的巨大困难,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未能达成盟约的“遗憾”与“自责”。
然而,话锋随即微妙一转,曹操的语气依旧平和,但问题却如绵里藏针:“然,操心中亦有一惑,久思不解,不知贵使可否为本初兄代答?”他略作停顿,仿佛真的在寻求答案,“本初兄坐拥河北十万带甲之众,猛将如云,谋臣如雨,围攻壶关一隅之地,历时数月,何以……竟迟迟未能攻克?若壶关早破,我军在颍川,又何至于陷入如此苦战,最终力不能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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