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在河北腹地掀起的风暴,其影响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涟漪迅速扩散至每一个战场。而一直在苦苦支撑、几乎到了极限的吕布集团,敏锐地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战机,开始了精准而节制的反击。这不是盲目的全面进攻——他们已没有那样的余力——而是配合赵云行动,旨在进一步牵制、消耗,甚至瓦解敌军攻势的因势利导。
壶关。
当袁绍被迫分兵,令张合率三万大军回援邺城的消息传到关内时,弥漫在守军中的绝望气息为之一清!
陈宫站在关楼上,身形比月前消瘦了许多,眼窝深陷,但此刻那双疲惫的眼睛里却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他望着城外明显显得有些躁动不安的袁军大营,干裂的嘴唇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他立刻召集张绣、魏续等将领。这些将领个个甲胄染血,面带倦容,但眼神都因为这个消息而重新燃起了火焰。
“诸位,”陈宫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久违的昂扬,“子龙将军已在河北建功!袁本初方寸已乱,被迫分兵回援!此乃天赐良机,我军……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张绣立刻抱拳,他左臂还缠着渗血的布带,眼中凶光再现:“军师!末将请令,出关冲杀一阵,必斩颜良狗头!”
陈宫却摆了摆手,智珠在握:“不,伯渊,我军伤亡惨重,士卒疲惫,此时出击,正中颜良下怀。他巴不得我们出去与他野战,以便发挥其兵力优势。”
他走到那布满刀痕箭孔的沙盘前,手指点着关外袁军的几处营垒:“颜良此刻,心悬两地,既想速破壶关挽回颜面,又担忧邺城安危,其军心已堕。我等要做的,不是出去与他拼命,而是让他更加难受,让他觉得壶关如鲠在喉,进退两难!”
他迅速下达命令,声音虽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将领耳中:
“第一,从即日起,关内所有战鼓、号角,给我轮番敲响、吹响!每隔一个时辰,便做出一副要出关决战之势,疲敝其军,惊扰其心!记住,是佯动,不许真出!”
“第二,多扎草人,穿上还能用的衣甲,夜间立于城头,频繁移动火把,制造我军兵力尚足的假象。”
“第三,挑选还有余力的敢死之士,组成多支五十人队,轮番趁夜缒城而下,袭击袁军最外围的营寨、粮堆,不求杀敌多少,但求火光不息,让其士卒不得安眠!”
“第四,将‘张合已率大军回援邺城’、‘邺城危急’等消息,写成箭书,大量射入袁军营中!”
这是一套针对现状的组合拳,旨在从心理和生理上双重折磨颜良大军。真正的杀招不在刀剑,而在人心。
命令迅速执行。当夜,壶关城头鼓号震天,火把通明,人影绰绰,仿佛仍有生力军即将涌出。颜良被惊动,急忙下令全军戒备,严阵以待,结果等到天亮,关墙上依旧静悄悄。而一夜之间,袁军外围两处哨卡被袭,一处草料场起火,军营内开始流传各种动摇军心的谣言。
接连数日,皆是如此。袁军士卒被折腾得疲惫不堪,精神高度紧张。
在袁军一座前沿营垒里,几个满脸烟灰、眼带血丝的士兵蜷缩在避风的角落。一个年轻士兵低声嘟囔:“听说了吗?邺城那边出大事了!吕布的骑兵在咱们老家烧杀抢掠……”
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老兵叹了口气,用粗糙的手掌摩挲着一块刻着字的木牌——那是他离家时,幼子塞给他的。“俺家就在巨鹿……也不知道婆娘和孩子怎么样了……”
“颜良将军怎么还不下令撤军?”另一个声音带着不满,“老家都要被掏了,还打这破关有什么用?我兄弟还在邺城当差呢……”
类似的对话在袁军营中悄悄蔓延。思乡、担忧、对未来的不确定,像瘟疫一样侵蚀着这支原本士气高昂的大军。颜良暴跳如雷,斩了几个传播流言的士兵,却无法遏制恐慌的蔓延。他望着那依旧巍峨、仿佛永远也攻不下的壶关,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无力。强攻?守军据险而守,伤亡必然惨重,而且士卒已无战心。撤军?没有袁绍命令,他不敢,也丢不起这个人。壶关战场,就此陷入了一种更加折磨人的僵持,袁军进攻的锐气被彻底挫败。
颍川,颍阴城。
张辽也感受到了微妙的变化。曹军的攻势虽然依旧猛烈,但那种不顾一切的疯狂劲头似乎减弱了。斥候拼死回报,曹仁似乎从攻城部队中又抽调走了一部分兵力,加强了对侧翼和淯水方向的戒备。
“是子龙成功了!”张辽瞬间明悟,他拄着长刀站起身,连日血战让他脚步虚浮,但嘶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兴奋。他立刻抓住这个机会。
他不再一味死守,开始组织城内仅存的、还有行动力的精锐,在曹军攻势间歇,突然打开城门,进行短促而凶狠的反突击。这种反击规模不大,往往只有数十人,但时机刁钻,目标明确——直指曹军操作攻城器械的士卒和显眼的军官。每次突击都像毒蛇出洞,迅猛一击,摧毁几架云梯或冲车,斩杀一些军官,然后不顾伤亡迅速退回城内,绝不给曹军包围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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