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炙烤着黄土官道，马蹄扬起的尘土在热浪中翻滚。萧烬眯起眼睛，汗水顺着眉骨滑落，在睫毛上挂了一瞬，又滴在马鞍上，立刻被滚烫的皮革蒸发。
"萧姑娘，前面有处驿站。"护卫长赵岩抹了把络腮胡上的汗珠，粗犷的脸上带着审视，"咱们在那歇脚。"
萧烬不动声色地点头。这位北疆悍将一路上看似恭敬，实则处处试探。她早年在暗卫营摸爬滚打时，最熟悉这种眼神——就像狼群在掂量新来的猛兽。
驿站破旧的旗幡在热风中猎猎作响。院中几个赤膊的北疆护卫正在比武，见他们进来，纷纷停下动作，目光如刀子般刮在萧烬身上。
"这位是长公主府的萧姑娘。"赵岩简单介绍，转头道："姑娘先去歇着..."
"且慢。"萧烬翻身下马，黑色劲装勾勒出挺拔的身姿。她解下佩刀扔给一旁的年轻护卫，目光落在院角的青石比武台上："久闻北疆勇士善战，不如切磋几招？"
院内骤然安静。赵岩浓眉一挑："这毒日头下..."
"怎么？"萧烬唇角微扬，"你怕中暑？"
这句话像火星溅入油锅。赵岩一把扯下汗湿的外袍，露出布满伤疤的胸膛："姑娘执意要比，赵某奉陪！"
青石台被晒得滚烫。萧烬赤足踏上石面，灼热立刻从脚底窜上来。她面不改色地站定，将束发的缎带咬在口中，黑发如瀑般散开。
赵岩活动脖颈，骨节咔咔作响："姑娘要用什么兵器？"
"空手。"萧烬摆出个古怪的起手式——右手成爪前探，左手护心，双膝微曲如蓄势待发的豹子。这是她在现代特种部队学的近身格斗术，融合了泰拳的刚猛与巴西柔术的灵巧。
赵岩大喝一声，铁塔般的身躯猛地冲来，碗口大的拳头直取萧烬面门！
萧烬在拳风及面的刹那突然侧身，右手如毒蛇般缠上赵岩手腕，借力一拽。赵岩只觉天旋地转，整个人被过肩摔在滚烫的石板上！
"第一招。"
赵岩怒吼着跃起，一记鞭腿横扫而来。萧烬不退反进，矮身切入他怀中，肘部重重击在肋下。骨裂声清晰可闻。
"第二招。"
未等赵岩痛呼出声，萧烬已经绕到他背后，修长的双腿绞住脖颈，腰腹发力一拧——
"第三招。"
三百斤的壮汉轰然倒地，咽喉被萧烬的虎口牢牢锁住。院内鸦雀无声，只有赵岩粗重的喘息声。
萧烬松手起身，伸手将赵岩拉起来："承让。"
赵岩呆立片刻，突然单膝跪地，抱拳行礼："萧姑娘神技！赵某心服口服！"
烈日西沉，驿站院中架起了篝火。烤全羊的香气混着烈酒的醇厚在空气中弥漫，北疆护卫们围坐成一圈，火光映照着他们黝黑粗糙的脸庞。
萧烬盘腿坐在赵岩身旁，手里把玩着一把精致的匕首——这是方才比试后，护卫们送给她的战利品。刀柄上刻着北疆狼图腾，刀刃锋利得能削断发丝。
"萧姑娘，尝尝这个！"阿鲁兴冲冲地递来一只烤得焦香的羊腿，"北疆的盐渍羊肉，配上马奶酒，绝了！"
萧烬接过，咬了一口。羊肉外酥里嫩，咸香中带着微微的辛辣，确实美味。她仰头灌了一口马奶酒，浓烈的奶香和酒气冲上鼻腔，呛得她眼眶发热。
"哈哈哈！"赵岩大笑，拍着她的后背，"第一次喝马奶酒都这样！多喝几口就惯了！"
萧烬抹了抹嘴角，也跟着笑起来。这几日的相处，她已经和这些北疆汉子打成一片。他们粗犷豪爽，没有京城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喜欢就是喜欢，佩服就是佩服。
"姑娘这身功夫，怕是比咱们王爷都不差！"赵岩给萧烬满上酒，粗糙的手指捏着酒壶，脸上的敬佩之情溢于言表。烛火在他布满疤痕的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那招锁喉手——"他猛地灌了口酒，喉结剧烈滚动，"我在军中二十年，从北疆打到南蛮沼泽，都没见过这么利落的杀招！"
萧烬垂眸望着酒面浮动的烛光倒影，抿了口酒。辛辣的液体烧灼着喉咙。她不动声"护卫长过奖了。"
"说起来，"萧烬状似随意地问道，"大将军王是个怎样的人？"
篝火旁的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王爷啊！"阿鲁眼睛发亮，像是提起崇拜的英雄，"十六岁就带兵剿灭了黑沙城的马贼，一杆银枪挑翻了贼首的脑袋！"
老护卫张叔灌了口酒，接过话茬："五年前突厥大军压境，王爷带着三百轻骑夜袭敌营，烧了他们的粮草，那一仗打得漂亮！"
"何止啊！"赵岩抹了把胡子上的酒渍，"去年漠北十三部叛乱，王爷单枪匹马深入敌营，三言两语就劝降了叛军首领！"
萧烬静静听着，心中暗自惊讶。这位大将军王不仅武艺高强，居然还精通谋略。
"王爷待下属如何？"她问。
"那没得说！"阿鲁激动地拍腿，"去年大雪封山，军中缺粮，王爷把自己的口粮全分给了伤兵，饿着肚子巡营！"
张叔点头："王爷常说，将士们把命交给他，他就得把心掏给将士们。"
萧烬若有所思。能让这些刀口舔血的汉子如此死心塌地，这位大将军王确实不简单。
"不过......"阿鲁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过来，"王爷有个问题。"
"哦？"萧烬挑眉。
"王爷今年都三十了，别说娶妻，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阿鲁挤眉弄眼，"军中都在传，王爷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放屁！"赵岩一巴掌拍在阿鲁后脑勺上，"王爷那是洁身自好！"
张叔捋着胡子笑道："去年突厥可汗想嫁公主和亲，王爷当着使臣的面说，他的新娘就是手中这柄陌刀，把使臣气得够呛！"
众人哄堂大笑。萧烬也跟着勾起嘴角，心里却升起一丝异样。三十岁不近女色，在这个时代确实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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