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海潮,无声涨落,倏忽两载。
守望礁依旧是那座守望礁,但礁上的人,心却始终悬在一处——祖祠深处,镇海碑旁,那方千年寒玉雕成的玉榻之上。
玉榻之上,石岳静静地躺着,青衫早已换成了洁净的素袍,脸色不复最初的惨白,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却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呼吸悠长而微弱,胸膛几乎不见起伏,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精致玉雕。只有眉心处,时不时会有一丝微弱到极致的、混沌与淡金交织的光芒一闪而逝,如同深海中偶尔泛起的、不为人知的涟漪,证明着他并未真正死去。
这两年里,南漓州风云变幻,格局已定。
泣血谷一战,尘埃落定。煞潮在失去了“圣主”与“龙皇”意志的持续激发后,虽然依旧浓郁,但扩张之势已然遏制,甚至开始缓缓内敛、沉淀。漓江剑派牵头组建的“镇海联军”,联合南漓州各势力,在谷外布下重重禁制与监测阵法,并定期派遣高手入内探查、清剿残余的凶厉煞妖,防止死灰复燃。葬龙渊的封印,在敖苍残灵与石岳献祭引发的“补天”之力加持下,虽未恢复上古全盛,却也稳固异常,足以将“圣主”与“龙皇”的混合意志,死死镇压在归墟深处,短期内再无破封之虞。
经此一役,百鬼门势力一落千丈,其残部在玄阴上人带领下,遁入深海更险恶处,苟延残喘,已不足为虑。阴魂宗则在损失了“圣主”降临计划与部分精锐后,偃旗息鼓,退回中原,但其与“圣主”的关联,已引起中原正道高度警惕,后续风波不断。
漓江剑派声望如日中天,掌门洛天河被誉为“定海神针”,执法长老雷啸“义薄云天”之名传遍南漓。而“澜沧遗族”与“石岳”这两个名字,更是被整个南漓州的修士与凡人,刻在了功德碑上,铭记于心。无数人感念其恩,自发为其祈福,守望礁也成了南漓州一处特殊的“圣地”,虽无人敢轻易靠近打扰,但其在人们心中的地位,已无可撼动。
两年来,漓江剑派从未放弃对石岳的救治。洛天河、雷啸等人,几乎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与资源,寻访名医,搜集奇药,甚至数次远赴中原,求见隐世不出的丹道圣手、元婴神医。耗费的灵丹妙药、天地奇珍,足以让一个小型宗门倾家荡产。
然而,结果依旧令人扼腕。
石岳的身体,在漓江剑派不惜代价的灵药温养,以及镇海碑核心气息的持续滋润下,外伤与经脉的损伤已基本恢复,甚至比以往更加坚韧。但他的本源,那因献祭而近乎枯竭的混沌金丹本源,以及受损严重的道基与神魂,却如同被彻底“锁死”了一般,任何外来的药力、灵力,都无法真正渗透、修复。他的修为,也始终停留在那种“崩而不散、有气无力”的诡异状态,仿佛一座失去了所有动力、却依旧保持着结构的精密仪器。
“非人力所能及,非药石所能医。”这是所有前来诊治的高人,最后的、一致的结论。石岳的“伤”,已不仅仅是肉身上的创伤,更是大道层面的缺损,是“道”的断裂。除非有逆天改命、补全大道的无上机缘,否则,他将永远沉睡下去,直到寿元耗尽,魂归天地。
希望,如同指间沙,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地流失。
起初,水云泽、雷啸等人还日夜期盼,四处打探消息。渐渐地,那份焦灼与期盼,沉淀为了一种深沉的悲伤与无奈的等待。岩刚、凌波、阿水等人,除了每日轮值守护祖祠,便是发了疯似的修炼。他们心中憋着一股劲,一股恨,恨自己弱小,恨苍天不公。他们唯有变强,才能在未来,或许能为使者做点什么,或者,至少能守护好使者用命换来的这片安宁。
唯有璃,这个两年来几乎寸步不离守在玉榻旁的少女,从未放弃过希望。
她长大了些,身量抽高,已有了少女的雏形。海藻般的蓝绿色长发更加柔顺光泽,蔚蓝的眼眸中,那份懵懂与怯懦早已被沉淀的悲伤与一种超越年龄的温柔、坚定所取代。眉心那枚淡金色的逆鳞印记,也愈发清晰,隐隐有光华流转。
这两年里,在水云泊的耐心教导下,她已初步掌握了修炼之法。她所修的,并非澜沧族的“沧澜镇海诀”,也非石岳留下的任何功法,而是一种仿佛源自血脉本能的、吞吐水元力与淡淡龙威的古老法门。她的修为进境不快,却异常稳固,根基之扎实,让水云泊都暗自心惊。她似乎天生对水,尤其是对这片海域,有着非同一般的亲和力。
每日除了修炼,璃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石岳身边。她会用温润的、蕴含着自身龙源生机的真元,小心翼翼地为石岳梳理经脉;会轻声讲述外面发生的事情,族人们的进步,海上的趣闻,甚至是一些她自己编的小故事;会握住石岳冰凉的手,一遍遍呼唤着他的名字,哪怕从未得到回应。
她的存在,她的坚持,仿佛成了这间沉寂祖祠中,唯一一抹亮色与暖意,也支撑着水云泽等人,没有彻底被绝望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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