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吗？”
沈黎非但不恼，反而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纤纤玉指随意地指了指病房天花板的一角，
“可是，沈总，你刚刚亲口承认了，那些证据是你授意的，而且有百分之二十是真的。有监控为证，有你这句亲口认证，这不就是更完美的证据吗。”
沈芝山猛地抬头看向那个监控探头，瞳孔骤缩。
他刚才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完全忽略了环境。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我还活着！”他猛地从床上探身，用尽力气狠狠揪住了沈黎的衣领，
“只要我还活着，那些资产就还是我的！你想动？没那么容易。就算你有证据，诉讼也能拖上几年。几年时间，足够我做很多事！”
沈黎任由他抓着，眉头都没皱一下，那双漂亮的眼眸微微弯起，静静地盯着他因失控而扭曲的脸。
“急什么？”
她声音轻柔，
“我也没说要一口吞下你所有东西啊。我只要拿回……本该属于我外公，属于周家的那一部分。”
“你觉得，刨除了周家祖产和你用非法手段得来的那些，你沈芝山……还能剩下些什么？嗯？”
沈芝山揪着她衣领的手，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一瞬。
沈黎趁机轻轻拂开他的手，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领，慢悠悠说，“是不是突然觉得，自己奋斗半生，其实像个笑话？”
“你休想！”沈芝山突然爆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周家的东西？我早就转移了！大部分有价值的核心资产，我早就全部转到了光耀名下，现在那些都在他手里，是他的合法财产。”
“你想拿回去？做梦！M国的法律保护合法私有财产，你那些陈年旧账，翻出来也没用！除非……”
他笑声戛然而止，意识到自己说多了，但看着沈黎依旧平静的脸，一股邪火又涌了上来，让他忍不住想把话说完，
“除非我能亲口承认，我赠与给光耀的一切，其来源非法，并且愿意主动撤销赠与！否则，你那些所谓的证据，在法律程序面前，不过是挠痒痒！”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抓住了关键，身体微微后仰，靠回床头，
“沈黎，你还是太嫩了。商场如战场，法律是武器，但怎么用，是有讲究的。”
沈黎静静地听他说完，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
等他终于停下来，她才轻轻“哦”了一声。
“你是不是忘了，”她伸出食指，再次点了点那个红色的监控探头，
“这里，有录像，有录音。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可都清清楚楚录下来了哦。”
沈芝山此刻已镇定下来，“我刚从昏迷中醒来，神志不清，胡言乱语！这种状态下的话，怎么能作为法律证据？！”
“啊，对了，”沈黎仿佛没听到他的辩解，做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这家是立德文的私人医院……换句话说，这里，从上到下，从医生护士到安保保洁，都是我的人。”
她摊了摊手，一脸“我也没办法”的无辜样子，
“所以，你在这里到底是昏迷不醒、神志错乱，还是思维清晰，所有的医疗记录、监控影像的解读权……好像，不由你说了算呢。”
沈芝山只觉得一股寒气彻底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刚想出的弥补之前口不择言之法，才不过一瞬就被打回原形。
他努力想维持镇定，声音发紧，“你……你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我？我在M国经营这么多年，是吃素的吗？”
“我早就申请了最高级别的资产安全保护，每年向联邦和州政府缴纳巨额税款。”
“像这种涉及巨额资产，又牵扯陈年旧账的纠纷，即便你有所谓的监控，我的律师团和背后的保护力量，也会要求必须得到我本人完全清醒，且自愿情况下的亲口承认或笔迹证据！”
“否则，完全可以质疑证据的合法性！你想用这点小把戏就让我就范？天真！”
沈黎安静地听着，等他终于说完，喘着粗气瞪着自己时，她才忽然轻笑出声。
“沈芝山啊沈芝山，”她笑够了，才不紧不慢开口，
“你是疼糊涂了，还是吓傻了？你刚才不是得意洋洋地说，你都转给你宝贝儿子了吗，你不知道，沈光耀已经把大部分资产转移到C国和S国了吗？”
她上前一步，几乎贴到病床边，带给他无形的压迫感，
“资产都不在M国境内了，产生的利润也悄悄分流到了别处……可你每年依旧在向M国税务部门缴纳着与留在境内时几乎等同的巨额税款？”
“你说，如果我把这个小小的税务疑点，不小心捅到某些正愁没业绩的联邦调查机构面前……”
“你猜，你那些用真金白银堆出来的保护伞，是会拼死保你这个纳税人，还是会忙不迭地把你推出去，划清界限，以免引火烧身呢？”
沈芝山脸上的血色，在这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死死地瞪着沈黎，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他从没想到，他精心构建的资产保护城堡，竟然后院失火，先烧的他措手不及。
沈黎欣赏着他彻底崩溃前最后的表情，“你啊，”
她轻轻摇头，带着些悲悯的叹息，“一辈子最精明、最狠毒的手段，都用在了最爱你的、对你毫不设防的人身上。”
“我母亲，我外公……他们因为亲情爱情蒙蔽了双眼，才让你这头豺狼有了可乘之机。”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可我不一样。”
“沈芝山，我对你，没有爱，只有刻骨的恨，恨越深，人就越清醒。你的每一个套路，每一种算计，只要我想，就没有破解不了的。以前是没机会，现在……”
她没说完，只是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令人彻骨生寒的微笑。
转身，不再看瘫在病床上面如死灰的沈芝山，对着迪伦淡淡吩咐，“继续放消息出去，就说‘血亲父女疑似相认，沈黎或将认祖归宗’。”
“把这里给我守好了，除了沈光耀，其他人，尤其是沈青青和奥德利奇那边的人，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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