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砫带回来的人马，为白玉京注入了新的活力，也带来了意料之外的惊喜。
吏部安置的文员、医官、匠户自不必说，引人注目的是其中竟有相当数量的女子，尤其是有几位身着戎装英气勃发的将领，更是引得道场众人侧目。
“终于来了，竟有女将！”
“真是英气十足，很有我大女人的风范！”
“听说这些女将都在战场厮杀立过功绩，只是旧明……啧啧！”
“那是他们不识抬举，总想把我等女子关在后院，害怕我们抢了他们风头。”
……
军营主帐内，气氛肃穆。
张潇一端坐主位，一身红色劲装，身着甲胄，自有威仪显现。
她目光扫过帐下肃立的几位女将，最终落在一位面容尚带稚气的少女身上。
这少女约莫十四五岁年纪，身形比同龄女子高挑结实，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箭袖，外罩皮甲，腰间悬着一柄与她身形略有不符的雁翎刀。
肤色略黑，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几分秦良玉的影子，只是此刻紧抿着唇，带着几分倔强和忐忑。
“马万茗？”张潇一的声音带着几分惊讶。
少女立刻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动作有些生涩：“是！末……民女马万茗，拜见神尊！”
声音清脆，带着川地口音。
张潇一看着她与秦良玉相似的面孔，微微蹙眉：“你祖母秦将军，可知你投奔道场？”
马万茗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她用力摇了摇头：“回神尊，祖母……她不知道。是我自己跑出来的！”
她顿了顿，随即补充道，“我在家中，不过是个庶出女儿，比不得两位嫡出的兄长金贵。家中早已在议我的亲事，可……可我不想嫁人！我也想像祖母、像各位将军一样，提刀上马，保境安民！”
她的话语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和不甘，直愣愣的看着张潇一，眼里尽是恳求。
一旁的几位女将中，一位身形矫健的女子上前半步，她是白杆兵中颇有威望的文指挥使之妻白佑洺。
她向张潇一行了一礼，代为解释道：“神尊容禀。万茗小姐……她是前些年别人送给马祥麟将军的一个妾室所生。”
“主母张凤仪治家严明，并未克扣虐待，但因身份，在家中终究不受待见。万茗小姐自幼好武，性子也烈，此番出走，想必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她的话语点到即止，却将马万茗在石砫马家尴尬的处境道尽。
马万茗感激地看了白佑洺一眼，昂首道：“我留了书信，言明是自愿投奔道场，追寻心中志向，并非受人胁迫，家中也不必费心寻我！”
“我从小听着祖母的故事长大，也想像祖母那样，做个顶天立地的女将军！凭什么哥哥们能习武从军，我就不行？”
“这次出来，我就是想闯出自己的一条路！求神尊成全！”
她再次抱拳，深深一躬。
少女眼中燃烧着炽热的火焰，那是对命运的抗争，对自身力量的渴望。
“好志气！”
白佑洺忍不住赞了一声，眼中既有对马万茗的欣赏，也有一些感慨。
“谁说女子生来就该困于闺阁，相夫教子？我白佑洺不一样拎得动白杆枪，上得了战场，杀得了敌寇，建得功业？”
“白姐姐说得是！”
马万茗受到鼓励，胆子也大了些，声音更加响亮。
白佑洺等几位女将闻言，脸上都露出欣慰的笑容。
“只是……唉，这世道终究是男人的世道。便如秦将军，功勋卓着，天下闻名，可若非承袭了亡夫（马千乘）的宣慰使之职，焉能统领一方？这也无可奈何的特例！”
她微微叹气，尽是心酸与不甘心。
“可咱们这些底下人呢？多少姐妹浴血厮杀，立下功勋，到头来，史书记下的不过是‘某某妻’‘某某氏’，竟连个完整的名字都留不下！”
一旁的姜绱也接了话。
“是啊，更多时候，女子的功劳才能被轻飘飘一句‘相夫教子’、‘贤内助’、‘女承父业’就抹杀了。”
“辛辛苦苦操持家业，襄助夫君，甚至亲上战场，到头来功绩都在男人头上，仿佛我们女子，生来就只是男人的附庸！”
“何止如此！” 带着明显怒意与讥诮的声音响起，接过了话头。
众人看去，是一位身材高大，脸上有几道浅疤的女将，她姓雷，曾是石砫军中的一位副千户。
“但凡我们女子试图掌握一点权柄，发出一点自己的声音，立时便有无数的‘规矩’、‘礼法’压过来。”
“在那些男人眼中，女子稍有主见便是牝鸡司晨，稍露锋芒便该安宁后院！朝堂诸公、地方胥吏、族中耆老，哪个不是这般作想？
“我见过多少有才干、有魄力的姐妹，只因想做些实事，或是想在军中争取一个公平的职位，便被流言蜚语中伤，被上司同僚排挤，被冠以野心勃勃之名，生生将她们打压得只能退回后院，或者干脆被边缘化，功劳苦劳一并抹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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