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一个,会污染一片。
这才是壁之本源最阴毒的地方——它早已和众生的存在方式绑定在了一起。
影煞收手,眉头紧锁:“这就是摩诃萨不直接抹除所有壁纹的原因?”
“是。”
破空轻叹一声,终于想通了此前所有的违和感,“你以为他是在等次生壁彻底扎根再一网打尽?不是。他是不敢快。”
他抬手,因果长河在二人面前铺开,河水里映出万千生灵的虚影。从归墟煞修到尘白界凡俗,从彼岸亡魂到诸天道统修士,每一道虚影的神魂深处,都带着极淡极浅的晦色痕迹。
“次生壁存在了多少万年,众生就在它的体系里生长了多少万年。”
破空的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我们的道基、神魂、记忆、因果,从诞生之日起,就带着壁的烙印。它不是外来的敌人,是我们存在的一部分底色。”
摩诃萨若强行以无上伟力抹除所有壁之本源,就像要从水里抽掉所有水分子的“湿性”,水就不再是水;把壁性从众生神魂里彻底剥离,众生也不再是众生。轻则道基崩毁、修为尽失,重则神魂寂灭、万古成空。
所以他不能快。
不能镇压,不能强灭,不能一刀切。
只能以天柱为炉,以渡咒为火,慢慢炼化、慢慢转化、慢慢把壁性里的“遮蔽”与“囚笼”属性,一点点渡化成无压秩序的一部分。
这个过程必然会有反噬,必然会有渗透,必然会给邪天子这样的暗子留下可乘之机。
这不是疏漏,是代价。
是渡者之道,必然要承担的代价。
影煞沉默了很久。
他三世都活在壁的桎梏里,恨透了那份被操控的宿命。可此刻听完破空的推演,却生不出半分对摩诃萨的不满。
换做任何人站在那个位置,都做不到更好。
总不能为了打碎囚笼,连笼里的众生一同打碎。
“那现在怎么办?”影煞问道,“杀也杀不得,拦也只能拦一时。邪天子有七路人马,三界各处还有无数看不见的壁根,总不能全靠我们两个去堵。”
破空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转向了尘白界的方向。
那里有两道气息正在快速攀升,带着熟悉的归墟本源,正朝着这边赶来。
“不用我们堵。”
破空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点弧度,“归墟道君当年布下的种子,也该派上用场了。”
第三节 双种应壁劫,归墟藏远谋
来的正是沐言与烬无荒。
二人本在尘白界梳理各大道统的新序适配之法,可就在壁纹漫过天柱道枢的瞬间,沐言眉心的归墟金纹毫无征兆地灼痛起来,烬无荒刀身里的归墟刀意也同时躁动不休。
不是杀意,是警示。
是刻在双种本源最深处的、跨越百万年的预警。
二人循着本源指引一路北上,正好撞上破空与影煞拦下魔使的场面。看清魔使道基里的晦色纹路时,沐言心底的猜测终于落定。
“果然和归墟印记有关。”
沐言抬手,一缕温润的本源之力落在魔使身上。白光没有攻击性,只是顺着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晦色壁纹像遇到了天敌,竟一点点退缩、收拢,最终被逼回了魔使丹田深处,凝成一枚细小的晦暗珠子,不再向外扩散。
没有杀生,没有崩散,只是封印。
比强行绞杀稳妥了百倍。
烬无荒站在一旁,长刀斜垂,紫黑劫火在指尖跳跃:“归墟道君当年留下双种时,就料到了今天?”
“至少料到了次生壁会有反噬。”
沐言收回手,神色平静,“九穗母株的传承记忆里,有一段很模糊的画面。道君以身镇主壁之前,曾独自在归墟深处坐了很久,嘴里反复念着‘壁非外敌,是内疾’。从前我不懂,现在懂了。”
绝岸源秽是外敌,是看得见的刀兵;次生壁是内疾,是长在神魂里的毒。
归墟道君当年镇主壁、抗源秽、布双种,明面上是为了对抗绝岸入侵,可更深一层的用意,是为今天的壁之反噬留下后手。
本源种沐言,温润包容,可封印、可净化、可慢慢渡化壁性,对应“收”;
劫刀种烬无荒,锋锐破灭,可斩锚点、可断根须、可击碎具象化的壁之载体,对应“破”。
一收一破,一文一武。
恰好是应对壁之本源渗透的最优解。
百万年前的布局,直到今天才露出真正的全貌。
不是道君算不到绝岸的千层暗局,是他看得更远——绝岸终究只是疥癣之疾,真正能让沧宇永世困在囚笼里的,是无处不在、与众生共生的次生壁。
破空听完,微微颔首:“难怪摩诃萨立柱之后,双种本源会自发共鸣。他的渡咒加上归墟的双种,刚好是应对壁劫的完整解法。”
摩诃萨负责天柱核心的规则层面渡化,双种负责三界具象层面的封印斩断。
一内一外,一宏观一微观,恰好形成闭环。
“事不宜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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