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梅雨季,来得悄无声息,却又缠绵不休。细密的雨丝如牛毛,如银针,将整个天地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之中。空气里满是湿润的泥土芬芳和草木的清新气息,却也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黏腻。
江谢爱的孕吐反应,在这梅雨季里,变得愈发严重。
她不再只是清晨感到恶心,而是整日都昏昏沉沉,胃里像是有只翻江倒海的手,搅得她不得安宁。以往最爱的清淡粥品,如今闻到味道便会皱眉,反而对一些酸涩的果子有了渴望。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身形也愈发纤细,唯有那微微隆起的小腹,在宽大的衣衫下,坚定地宣告着一个新生命的存在。
杨晨铭几乎要急疯了。
他遣人去遍了江南的名医馆,求来的方子熬了一碗又一碗,可江谢爱往往入口即吐,反而更添痛苦。他看着她日渐憔悴的模样,心如刀绞,却又束手无策。那股在朝堂上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从容与霸气,在小小的孕吐面前,被消磨得一干二净。
这日,他竟亲自冒着雨,骑马去了几十里外的一座深山。据说山中有一位隐居的老药农,专治各种疑难杂症。他回来时,浑身湿透,裤腿上沾满了泥点,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发髻也有些散乱,看上去狼狈不堪,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打开来,是几片晒干的、散发着奇异清香的叶子。
“阿爱,你试试这个。”他将叶子递到她面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山里的老药农说,这叫‘定神草’,用蜜渍了,含在口中,能缓恶心之症。”
江谢爱看着他狼狈却充满希冀的样子,鼻尖一酸,心中那股因身体不适而生的烦躁与委屈,瞬间被暖流融化。她接过叶子,放入口中。
一股清冽中带着微甜的香气瞬间在舌尖弥漫开来,奇异地,那股翻涌的恶心感,竟真的被压下去了几分。胃里一片平和,连日来第一次有了饥饿的感觉。
“有效果?”杨晨铭紧张地问,身体微微前倾,像个等待宣判的孩子。
江谢爱含着叶子,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又红了。
杨晨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松弛下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沙哑:“有效果就好,有效果就好……只要你舒服些,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江谢爱靠在他温暖的胸膛上,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心中一片安宁。这便是她的夫君,是那个权倾朝野的杨太傅,也是那个会为她冒雨寻药,笨拙地照顾她的男人。
有了“定神草”,江谢爱的状况好了许多。她终于能吃下些东西,脸色也渐渐红润起来。精神一好,那颗因怀孕而暂时搁置的、属于“江家县主”和“商盟之主”的心,又开始活络起来。
她想起了那本被她搁置的账册。
午后,雨势渐歇,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杨晨铭正在小憩,江谢爱悄声起身,来到书房,再次翻开了那本关于江南丝绸贸易的账目。
这一次,她看得更加仔细。她将江二叔报上来的每一笔支出都与商盟内部的流水记录进行核对。她的手指在纸页上缓缓划过,大脑飞速运转。前世,她虽不精通商道,但耳濡目染,也懂得一些基本的查账之法。这一世,她更是将商盟打理得井井有条,早已不是那个只知风花雪月的深闺女子。
很快,她便发现了问题。
那笔标注着“开拓新商路”的巨额支出,在商盟的内部记录中,被拆分成了数十笔小额款项,分别以“采买”、“修缮”、“酬劳”等名目支出,流向了十余个不同的钱庄和商铺。这些钱庄和商铺,遍布大江南北,看似毫无关联,但江谢爱敏锐地察觉到,它们背后,似乎都指向同一个地方——扬州。
扬州,盐商重地,也是苏氏旧人苏明远的老巢。
江谢爱的心猛地一沉。苏明远虽在江南被她挫败,侥幸逃脱,但商盟中,是否还留有他的眼线?江二叔为人忠厚,会不会是被人利用,做了替罪羊?
她正沉思间,门外传来一阵喧哗。是管家在与人说话。
“夫人,李家嫂子,张婶她们来看您了。”
江谢爱连忙将账本合上,藏入书架的暗格中。她走出书房,只见院中站着几位邻里妇人,都是江南本地的居民,手中提着篮子,里面装着新鲜的鸡蛋、刚摘的红枣,还有自家酿的米酒。
“夫人安好!”她们见到江谢爱,纷纷热情地行礼。
自从江谢爱与杨晨铭在此定居,他们待人谦和,从不摆官架子,还时常接济邻里,早已深得民心。听闻她有孕在身,街坊四邻都自发地前来探望。
“快请进,外面地湿。”江谢爱笑着将她们迎进屋。
李家嫂子是个爽利的妇人,她将一篮子红皮鸡蛋塞到婢女手中,笑呵呵地说:“夫人,这可是我们家母鸡刚下的,双黄蛋,最是滋补。您如今可是双喜临门,可得好好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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