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们先不谈韩礼被丹辰子一袖子甩飞的事情，看一看另一边的事情。
扬州，天音宗。
天还没亮，山门前就聚满了人。
扬州城里的江湖豪客、附近门派的掌门长老、甚至还有从隔壁州专程赶来的看客，将山门前的空地挤得水泄不通。
有人扛着贺礼，有人拎着酒坛，有人牵着马，像赶庙会一样，叽叽喳喳，沸沸扬扬。
红绸从山门一路挂到正殿，像一条蜿蜒的血痕，鞭炮炸了一串又一串，碎纸铺了满地，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走在红云上。
妙莲华突破真仙境了。
天音宗宗主，今年不到四十岁，就成了扬州第二个真仙境的高手。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整个扬州，炸得江湖沸腾。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恨，但不管心里怎么想，人还是得来。
一个天音宗，两位真仙境，可真得罪不起。
正殿里摆了几十桌，每桌都铺着大红桌布，桌上摆满了各色佳肴。
烤乳猪、清蒸鲈鱼、蜜汁火方、八宝鸭，一坛坛上好的女儿红，酒坛上的红封已经拆开，酒香弥漫。
客人陆续落座，有人寒暄，有人叙旧，有人低头喝酒，有人四处张望。
妙莲华坐在主位，一身素白衣裙，面容清丽，气质端庄，像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
她的脸色红润，眉心隐隐有一道金光，是真仙境的特征。真元内敛，不露锋芒，但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冉枭坐在她身侧，一袭黑衣，面容俊朗，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的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像在数人头，又像是在找什么人。
酒过三巡，殿内的气氛渐渐松弛下来。有人开始划拳，有人开始吹牛，有人开始打听妙莲华突破的秘诀，有人开始议论江湖上的大事小情。
“听说了吗？青州那边出了大事，天书教被灭了。”
“天书教？那个青州最大的正道门派？”
“听说他们教主韩礼入了魔，还被七煞门的人打跑了。”
“七煞门真的那么厉害？”
议论声此起彼伏，像一锅烧开的粥。妙莲华端着酒杯，听着那些议论，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制止，由着他们说。
冉枭凑过来，压低声音：“妙宗主，青州的事，已经传遍了；七煞门的名声，越来越大。”
妙莲华抿了一口清酒：“我们天音宗还有账和他们算呢！”
冉枭点了点头：“苍狼门最近在幽州动作不小，据说少门主赵铭锋亲自出马，收编了好几个小帮派，又收了幽州四个县城，我们要不要派人去接触一下？”
妙莲华正要回答，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马蹄声，很多马蹄声，从山门的方向涌来，像潮水一样。有人喊：“让开让开！苍狼门少门主到！”
殿内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殿门。
一个年轻人从殿外走进来。
一身黑甲，背着一杆长枪，面容端正俊朗，身材魁梧，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他的步伐不急不缓，像在自家后院里散步。身后跟着四个黑衣护卫，手持长枪，面色冷峻，目光如狼。
苍狼门少门主，赵铭锋。
殿内的气氛变了。有人放下酒杯，有人按住刀柄，有人低下头，有人站起身。
苍狼门，幽州最大的势力，这些年一直在扩张，吞并了不少城池。他们来天音宗做什么？没有人知道，但每个人心里都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妙莲华没有起身，端着酒杯，看着赵铭锋走到近前。赵铭锋在桌前三步处停下，拱手一礼：“妙宗主，恭喜突破真仙境。家父听闻喜讯，特命晚辈前来道贺。”
他一挥手，身后的护卫捧上一只锦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株灵芝，通体血红，散发着莹莹的光——千年血灵芝。
殿内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千年血灵芝，那是可遇不可求的天材地宝，苍狼门居然舍得拿出来送人？这礼太重了，重得不正常。
妙莲华看着那株灵芝，说道：“赵公子，令尊的好意，妙莲华心领了。但这礼太重了，天音宗受不起。”
赵铭锋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妙宗主大可不必客气。家父说了，天音宗是扬州第一大派，妙宗主是扬州第二个真仙境的高手，苍狼门愿意与天音宗结为盟友。这株灵芝，只是一个见面礼。”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结盟，这两个字从赵铭锋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苍狼门要进扬州了。
妙莲华放下酒杯，看着赵铭锋，说道：“赵公子，天音宗是小门小派，高攀不起苍狼门，灵芝请带回，替妙莲华谢过令尊的好意。”
赵铭锋的笑容不变：“妙宗主不必急着拒绝。苍狼门是诚心诚意想与天音宗交好。扬州的事，苍狼门不会插手。天音宗依然是扬州第一大派，苍狼门只是想在扬州设一个分舵，方便往来。妙宗主不会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吧？”
妙莲华看着赵铭锋，看了很久。她的手指在酒杯上轻轻转着，一圈，又一圈。
妙莲华冷言道：“赵公子，分舵的事，天音宗做不了主。扬州不是天音宗的扬州，是江湖人的扬州。
苍狼门想在扬州设分舵，需要问过扬州所有门派的意思。”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每一个人，“诸位，你们说是不是？”
殿内沉默了片刻，然后突然有人站起来：“对！扬州不是天音宗一家的，苍狼门想在扬州设分舵，要问我们答不答应！”
又有人站起来：“不答应！苍狼门在幽州做了什么，当人不知道？吞并了多少门派，杀了多少人？他们来扬州，不是设分舵，是来吃人的！”
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有人拍桌子，有人摔酒杯，有人拔刀。
赵铭锋站在殿中央，看着那些愤怒的面孔，嘴角那丝笑意始终没有消失。
“好。”他点了点头，“妙宗主说得对，扬州是江湖人的扬州。苍狼门想在扬州设分舵，需要问过所有人的意思。既然大家不答应，那就不设了。”
他迈步走出正殿。脚步声在青石板上渐渐远去，像一面被敲响的鼓，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晨光里。
殿内安静了很久。然后有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走了？真的走了？”
“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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