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的齿轮，仿佛被强行塞入了一把沙子，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后，缓缓停止了转动。
奥尔特云前线，陷入了某种诡异的、暴风雨后的死寂。
“先驱者”的主力舰队在经历了与人类、“守望者”的连番激战，尤其是那场因“守望者”出现而引发的自毁式狂暴后，似乎也元气大伤。
它们并未如预料般立刻发动更疯狂的报复，而是如同受伤的史前巨兽，缓缓后撤了一段距离，重新集结，盘踞在人类火力范围的边缘，进行着沉默的休整和舔舐。
那庞大的猩红色星云依旧笼罩着远方，压迫感并未减少分毫，却暂时收敛了锋芒。
人类远征军，更是精疲力竭。
“轩辕号”舰桥，虽然不再有刺耳的爆炸警报和损管报告，但气氛依旧凝重得能滴出水来。官兵们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许多人甚至靠着控制台就能瞬间陷入昏睡。
战舰外壁上满是斑驳的伤痕，一些严重的损伤处，工程机甲正在如同工蚁般忙碌地进行着紧急维修。
“统计报告出来了…”副官的声音沙哑，将一份触目惊心的数据清单投射到主屏幕上，“舰队总战力损失超过百分之四十…‘共工II’机甲损毁率百分之五十五…‘蜂巢’移动工厂被摧毁三座，重创两座…人员伤亡…阵亡及失踪人员名单已加密发送后方…”
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冰冷的钢铁和滚烫的热血。
雷战看着那份报告，这位铁打的元帅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他沉默了很久，才挥了挥手，声音低沉：“知道了。优先抢救伤员，修复关键设施。阵亡将士…遗体尽可能收敛，身份铭牌…一个都不能少。”
命令下达，却没有往日的雷厉风行，带着一种沉重的悲恸。
舰队缓缓后撤，与敌人脱离了接触，退回到防线相对完整的核心区域。一支支疲惫不堪的小队被轮换下来，回到母港进行休整。
医疗舱人满为患，痛苦的呻吟和医疗仪器的滴答声交织在一起。药剂和绷带的味道浓郁得化不开。许多伤员在沉睡前，还保持着战斗时的紧张姿态，口中无意识地念叨着战术指令或战友的名字。
后勤舰队穿梭往来，将宝贵的能源、弹药、备件从后方运来，再将重伤员和战舰残骸运回。每一个来回，都意味着巨大的风险和牺牲。
但这短暂的喘息期，宝贵如金。
雷战强打精神，亲自巡视各个休整区域，看望伤员，检查战备。他的出现，本身就像一剂强心针，让低落的士气稍稍振作。
“都给老子好好养着！仗还没打完！别他娘的先趴窝了！”
“缺胳膊少腿怕什么？回去给你们装最新的生物义肢！比原装的还带劲！”
“哭个屁！牺牲的兄弟看着呢！咱们得多杀几个杂碎，才对得起他们！”
他粗鲁的骂声和蹩脚的安慰，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更能触动这些百战老兵的内心。
与此同时，林风则彻底沉浸在实验室里。外界的一切纷扰仿佛都被隔绝。他的面前，不再是复杂的战场数据流，而是浩瀚如烟的龙芯知识库，以及那段强行冲击更高权限后获得的、残缺而震撼的记忆碎片。
他看到了…并非本宇宙的景象。
那是一个光怪陆离、法则都似乎不同的异位面。高耸入云的水晶塔林，驾驭着元素能量的长袍法师，撕裂空间的巨大魔像…一个辉煌灿烂的魔法文明。
然后…是毁灭。
并非来自星海之外的舰队，而是源自内部的、无法理解的疯狂与畸变。魔法能量失控，转化为吞噬一切的混沌潮汐。强大的法师们血肉扭曲，化为只知毁灭的怪物。天空破碎，大地陆沉。整个文明，在极短的时间内，从巅峰走向了彻底的、不可逆转的终焉。
而在文明最后毁灭的瞬间，龙芯的铸造者——或许是那个文明最后的遗民，将这一切记录了下来，并将文明的精华和这惨痛的记忆封存于黑玉之中，抛入了无尽的时空乱流…
这段记忆无比真实，带着令人窒息的绝望感。但它…与本宇宙“守望者”所警告的、“先驱者”所服务的“收割者”，似乎并非同一回事。
“收割者”是外来的、周期性的、仿佛执行某种冰冷宇宙规则的清理机制。 而龙芯记忆中巫师文明的毁灭，更像是自身发展走入歧途导致的“内爆”。
两者同样可怕，但根源不同。
这个发现让林风稍稍松了口气，却又更加疑惑。龙芯的知识浩瀚无边，但关于本宇宙“收割者”的直接信息却几乎为零，只有一些模糊的、带有传说性质的警示。是龙芯的铸造者也未曾接触到这个宇宙的“收割者”？还是相关的信息被封存在更深处、更危险的权限之后？
他暂时不敢再尝试冲击那禁忌的领域，上次的创伤尚未完全恢复。但他对龙芯的由来和其承载的沉重使命，有了更深的理解。这不仅仅是一个科技宝库，更是一个文明最后的墓碑和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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