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锦把草稿翻开。最上面画着一张全频段压制图，红圈比正式方案多了近一倍，旁边写着四个字：全域覆盖。
“如果按这个版本，红军从演习开始第二小时起，就会进入通讯盲区。雷达被压，防空系统开不了机，连级以上指挥链路会被全部切干净。
这不是干扰，是瘫痪。”
张楠补了一句：“如果再配合我这份关键节点和人员调配的极限方案，他们前线指挥官可能连下一道命令都收不到。从感知到决策，全线停摆。”
苏婉宁听完，没有马上说话。
她把张楠和童锦没报上去的稿子拉到面前，翻了几页，又退回去看第一页，最后慢慢合上。
“这份，确实不能进正式方案。”
童锦点头：“我知道。所以单独拿出来了。”
张楠也说：“一旦放进去，这场演习就不是检验抗压能力了，是单方面压到底。红军很可能还没反应过来，就全盘崩了。到时候什么改革、什么检验，全都没意义了。”
苏婉宁看向窗外，天光已经漫进走廊，把她的侧脸映得很清楚。
“但这份，必须让指挥长知道。”
童锦和张楠同时看向她。苏婉宁把草稿和备用方案并排放好，语气平静：
“我们上交的是一份能让演习重新立起来的框架。但这些没报上去的东西，恰恰能说明另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技术代差一旦被拉满，传统作战体系可能连‘抗压’的机会都没有。”
她顿了一下：
“指挥长需要知道边界在哪里。更需要知道，我们不是因为做不到才没写，而是因为这场演习不能这么打。”
童锦眼睛亮了一下，像是重新认识了苏婉宁一次。
张楠轻轻吐出一口气，低声道：
“你说的不错，那这份，你来交。”
会议开始前，苏婉宁提前去了指挥长办公室。
她没有多做解释，只把那份增补方案放在桌面，手指在纸页边沿轻轻一按，才松开：
“正式方案是我们该交的。这份，是我们能做、但没放进去的。用不用，首长定。”
指挥长拆开看了一眼。
第一页就是“全域覆盖”四个字。
他翻页的动作明显停了几秒，随后又继续往下看，速度比刚才慢了很多。最后他合上方案，拉开抽屉，把东西压进最里面。
他抬头看苏婉宁，目光很沉，像在重新打量她：
“不到万不得已，这两份不会拿出来。”
苏婉宁点头：
“明白。”
会议结束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指挥长没有给任何人留讨论时间，直接宣布：
“准备时间不到24小时。六小时内，总指挥部必须转移到新的隐蔽指挥所。所有人员、装备、通信节点，分三批走。”
他语速不快，但每一句都像已经反复推演过：
“第一批，我带作战组，乘直升机先行。第二批，副指挥长带后勤与人员调度组，乘直升机跟进。第三批，技术处和保障分队，乘装甲指挥车隐蔽机动。”
说完，他看向苏婉宁：“你跟我走。”又看向张楠：“你跟着副指挥长。”最后看向童锦：“你跟技术处，乘第三批。”
三个人同时应声：“是。”
会议室里开始有人收拾东西，动作很快，却没有乱。指挥长已经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补了一句：
“从现在起，所有通信按新预案执行。原线路只做备用，未经批准，任何人不许单独对外联络。”
参谋长合上文件夹，对旁边参谋低声交代：
“把转移序列表下发到各小组，按分钟控制。第一批十分钟后出发。”
散会时，童锦走在最后，低声嘟囔了一句：
“怎么感觉像要各奔东西了。”
张楠回头看她一眼，笑了一下：
“不是各奔东西，是各就各位。”
苏婉宁已经走到门口，听到这话，转过身，朝两人招了招手。
三个年轻女兵在走廊拐角处停了一下。
苏婉宁先伸出手，掌心向下：
“青鸾，高飞吧。”
张楠会意，把手覆上去，轻声接道：
“程乘风破浪会有时——”
童锦点头，把手叠在最上面，声音不大，却接得极稳：
“直挂云帆济沧海！”
三只手用力一压，又同时松开。没有人再说话，各自转身，朝不同的车点走去。
走廊外，晨光已经铺满营区。三道人影在岔路口分开，谁也没有回头。
二十分钟后，第一架直升机准时起飞。
苏婉宁坐在指挥长对面，机舱里很暗，只有仪表盘的光明明灭灭地映在她脸上。她系好安全带，没看窗外，身子微微前倾，已经进入工作状态。
指挥长从座位旁边抽出一份文件夹，递过去一支笔：
“新指挥所的第一版部署，你在机上先看。”
苏婉宁接过去，从随身兜里掏出一个小型手电筒，用嘴咬住尾部，腾出手翻开文件夹，借着一束冷白的光快速扫过第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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