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展开文件，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经上级研究决定，调苏婉宁、童锦为临时技术参谋，编入联合蓝军总指挥部。”
他把文件翻了一页，继续念道：
“即刻生效。你们俩的编制暂时从特战分队划出，演习期间直接对总指挥部负责。”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陆峥合上文件，看向苏婉宁：
“苏队长，一小时后总指挥部会派车来接你们。提前准备一下，把该带的资料、设备、方案全部带上，直接过去报到。”
苏婉宁点了点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问了一句：
“陆队，那我们红军的杜司令那边，要怎么对接？我们现在名义上还是红军的人，两边怎么协调？”
陆峥把文件放在桌面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压了一下：
“你们的调动目前还是保密的。具体身份和任务，我现在也不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婉宁脸上：
“先过去。到了之后，那边会以命令形式直接下达到你们所在的指挥部。到那时，杜司令自然会收到正式通知。也不要有压力，你们属于‘上级安排的技术支援’。”
苏婉宁听完，没有再追问，转身走回桌边，开始收拾桌上摊开的资料和图纸。
童锦把最后一份图纸叠好，放进文件袋，拉紧袋口，像是给这一整段时间的工作做了一个简短的收尾。
陆峥站在旁边，目光扫过她们俩已经收拾妥当的桌面，又补了一句：
“演习中临时变更任务，其实不算少见，我也遇到过好几次。你们原先的部队会理解的。”
苏婉宁站直身，声音稳稳地应了一句：
“明白，谢谢陆队。”
她说完，偏头看了一眼帐篷另一侧。
容易正蹲在角落整理自己的东西，李秀英靠在旁边的装备箱上，王和平已经把狙击枪箱收好了，陈静坐在一张折叠凳上低头系看预案。
童锦正看着她，随时准备出发。
苏婉宁走过去，在那几个人中间站定，童锦跟了过来，在她侧后方停住。
她目光从每个人脸上缓缓掠过，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在人耳中：
“我走了之后，你们按自己的节奏打。别有压力，尽自己最大可能。我相信你们。”
容易抬起头，没说话，只是朝她用力点了一下头，像把这句话稳稳接住了。
李秀英没开口，但把原本抱在胸前的双手放了下来，垂在身侧，站直了一些。王和平目光落在她脸上，嘴角一咧，露出一个宽厚的笑。
陈静合上预案站起身，干脆利落地说了一句：
“队长放心。”
苏婉宁先伸出手，掌心朝下，稳稳地搭在中间。童锦看了她一眼，没犹豫，把手放了上去。
然后，容易的手覆上来，李秀英的，王和平的，陈静的。
六只手叠在一起，掌心贴着掌背。
苏婉宁垂下眼，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低而清晰：
“青鸾。”
其他五个人的声音跟着压低了叠上来：
“高飞吧。”
简简单单三个字，落在帐篷里，却像被谁轻轻撞了一下胸口。
即墨流云站在几步外，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嘴角不易察觉地弯了一下。
到底还是年轻啊。该有的仪式，一个都没少。
他想起军校第一年，第一次野外拉练出发前的那个早晨。也是六个人，围着营房角落里那张吱嘎作响的木桌。
那时候大家刚认识没多久，连平时最不爱说话的凌云霄都把手伸了出来。六只还带着点少年气的手叠在一起，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加油”，然后声音一层一层叠上去。
越喊越响，像是能把屋顶掀开。
那时候天还没亮透，晨雾正浓，谁也看不清前面的路有多长。
南征坐在椅子上，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停住了。
他想起了十年前那个晚上。新兵连刚下连队，第一次跟着老班长出去夜间侦察。
出发前，十个人蹲在水泥地上围成一圈，手掌一只叠一只，叠得歪歪扭扭。老班长的声音沙哑低沉，只说了四个字：
“活着回来。”
他们跟着重复了一遍，声音参差不齐，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南征低头看着自己空空摊开的掌心，时间真快啊，一晃快十年了。当年那十个人，有的还在部队，有的永远留在了某次任务里。
笔从指间滑落，落在桌面上，轻轻弹了一下。他缓缓攥紧了那只手，像攥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陆峥站在桌边，低头翻了一页文件，闻阅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杯沿上，没有看任何人。
其实，他们两个也干过这种事。
跟战友一起，在出发前叠起手掌，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统统压进掌心里。那时候也是这样，没人多说什么，但每个人的手都搭得很稳，像搭着一道谁也推不倒的墙。
只是那些手，后来一只一只地撤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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