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肉热汤面端上来的时候,即墨流云坐在长桌最末端,面前也摆了一碗。
他低头看着碗里腾腾升起的热气,沉默了大约五秒,然后动筷子夹了一口送进嘴里,咽下去之后冒出一句:
“俘虏还有这待遇?”
坐在旁边的容易头都没抬,筷子也没停:
“想那么多干嘛,这是演习,还是导演部,你好歹是个王牌团长,自信点。”
即墨流云愣了一下,这怎么就跟不自信沾边了?他还不能发一句牢骚了是吧?
他刚才去请示自己接下来怎么走流程,原以为会被押送回蓝军大后方写被俘报告,结果人家直接让他留在导演部等通知。
得,这个俘虏还得继续当。
他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看着碗里浮着葱花的牛肉汤,一时没动。
容易在旁边瞥了他一眼,主动开口安慰了一句:
“我懂,被俘心情不好受。但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还是别跟自己的胃怄气。”
即墨流云笑了一下,转头看她:
“所以,你这是在安慰我。”
“不然呢?”
容易挑了挑眉。
“你要没胃口的话,要不咱俩比赛,谁先吃完谁赢,输的那个洗碗。”
即墨流云低头看了看自己那碗几乎还满着的面,又瞥了一眼容易的碗,人家都快见底了。
“行,比。”
他觉得自己是被饿晕了,明知道输还答应,真是服了。但话都说出去了,总不能当着人家小姑娘的面认怂。
于是他也埋头吃了起来。
一分钟后,容易端着第二碗面回来了。
即墨流云嘴里还嚼着第一碗的面,抬头看见她碗里又冒尖的面条和牛肉,整个人顿住了:
“你……真的很饿啊。”
容易点点头,表情坦然:
“我正长身体呢,饿不很正常吗?”
即墨流云无话可说,但开始控制起自己吃面的速度,有一搭没一搭地夹着面条,甚至还停下来喝了两口水。
容易吃得认真,完全没注意到旁边的人已经悄悄放了水。
等她第二碗见了底,放下筷子心满意足地擦嘴时,即墨流云才慢悠悠地把第一碗最后几口吃完,然后放下筷子,摊了摊手:
“行,算你赢了。”
容易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那你可要说话算话,洗碗。”
即墨流云笑了笑,接过容易的空碗,起身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认认真真地洗了起来,洗完还拿抹布把碗沿的水渍擦了一遍,才放回柜里。
炊事班班长站在旁边,从头看到尾,啧啧称奇地冒出一句:
“这位小姑娘是你亲妹子吧,你这哥哥做的可以。”
即墨流云甩了甩手上的水,头也没回:
“不是妹子,就是帮个忙。”
班长笑了笑,转身去收拾灶台了。
即墨流云擦了擦手,走回座位时余光扫了一眼容易的方向。
她正趴在桌边跟王和平,陈静说着什么,眉眼间满是吃饱了的满足。
他收回目光,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年轻人啊,就是有朝气,让她赢一回也没什么。
二十分钟后,苏婉宁一行人去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很安静,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空荡荡的,她们居然是第一批到的。
长桌两侧的椅子整齐地摆着,桌上的地图还摊在上一场推演的状态,茶水壶是满的,但杯沿没有水渍。
没有人坐过的痕迹,除了主位那张椅子上,陆峥的搪瓷缸还搁在桌上,已经凉了。
容易跟进来,扫了一圈:
“队长,不是说开会吗?人呢?”
童锦走到长桌侧面,低头看了一眼地图上那些标记,应该是临时出去了。
李秀英和陈静也先后进来,各自找了位置坐下。王和平把枪带解下来搁在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去,会议室里除了她们六个人,始终没有别人进来。
中途有一个后勤兵掀帘进来,看了看屋里的人,没说话,放下一个水壶就走了。帘子落下去,风声被挡在外面,屋里又安静了下来。
容易低声嘀咕了一句:
“咱们……是被遗忘了吗?”
苏婉宁看了眼腕表,语气平稳,像在确认一个已经很确定的事实:
“等通知。”
十五分钟,没有人进来,没有人解释,没有消息。但她们也没有起身离开。
童锦忍不住问:
“队长,我们任务已经完成了?不是应该回红军大后方吗?”
苏婉宁抬眼看向门口的方向,童锦说的不错,她也想知道是为什么,也许会议结束后就有答案了。
会议室外的夜色里,陆峥正站在另一间帐篷里,和闻阅、南征面对面坐着。桌上放着几份文件,最上面的是两份观察报告。
陆峥把两份报告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翻完最后一页时顿了一下,像是多停留了两三秒,然后合上,放在桌面上。
“写得很不错。有数据,有分析,有判断——很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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