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说完那句话，自己先愣住了。
她没想到会不会影响到你这句话会脱口而出，那像是把心底最隐秘的顾虑摊开在日光下，连遮掩的余地都没留。
她连忙低下头，假装在看脚边涌动的梦云海，耳尖烫得像要被点燃。
分森却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面对她，海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扬起，背后的梦云海翻涌着层层叠叠的银蓝色浪花。
分森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安静地看了她几息，那目光里没有怜悯，没有催促，只是很平稳地落在她身上。
“梦，”
她开口，语气比平时轻了几分：“你是在担心，你去了现实之后会不自在，然后连累我也玩不尽兴吗？”
梦抿了抿唇，轻轻点了一下头。
分森忽然笑了，笑声不大，却像石子投入静水，在她心间荡开一圈细碎的涟漪。
“你也太小看我了吧。”
她往前走了一步，跟她并肩站在云海边，视线投向远处那座悬浮的钟塔。
“我分森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但我又不是没长眼睛，这大半个月你在梦域里陪我逛了那么多地方。
每一次遇到新的区域，新的梦境碎片，你都会先观察我的反应，看我喜不喜欢，会不会觉得无聊。
你一直在照顾我的感受，我又怎么会照顾不好你的感受？”
梦怔怔地抬起头看他。
分森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随意地指了指远方：“现实世界呢，确实人多，吵吵闹闹的，有时候连空气都是挤的。
但又不是只有人多的地方才叫现实。
我知道一个小镇，在北方山脉的脚下，一年到头也没几个外人去。
镇上的人大多是上了年纪的老居民，说话慢慢的，走路也慢慢的，连风都比别处温柔。
你要是愿意，我们不去热闹的地方，就去那里待几天。”
她顿了顿，侧过头，朝她眨了眨眼睛：“而且，我保证全程跟紧你，要是有人凑过来搭话，我就挡在你前面说。
她是我朋友，不太爱说话，这样行不行？”
梦张了张嘴，胸腔里那团一直绷紧的弦忽然松了一角。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比以前快了些，但并不慌乱。
她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袖口的边缘，过了好一会儿，才用几乎被海风吞没的声音说。
“……真的不会麻烦你吗？”
“麻烦？”
分森夸张地吸了一口气，捂着胸口做出一副受伤的表情。
“你居然觉得陪我出去玩是麻烦我？梦之魔女大人，您这认知很有问题啊，这大半个月是谁带我看了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梦景？
是谁帮我接续了那个旅人的门后世界？是谁每天晚上偷偷往我睡的云朵里加了一层保温的梦絮？
你做了这么多，我却连带你去趟现实世界都做不到，那我岂不是白吃白喝白玩的大混蛋了？”
梦被他那一串连珠炮似的话砸得有些发懵，耳朵更红了，小声辩解。
“……保温梦絮，不是偷偷加的，是怕你着凉……”
“对嘛！你看，你还担心我着凉！”
分森一拍手，像抓到了什么决定性的证据。
“那你现在担心去现实世界会影响到我，我是不是也可以担心你一个人在梦域里待太久会闷坏？
扯平了，走吧走吧，你总得让我还你一次人情吧？”
分森说着，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微张开。
那个姿势跟大半个月前他们在云端初遇时一模一样，坦荡，明亮，没有半分迟疑。
梦看着那只手，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她还是个普通人的时候，也曾有过一些朋友。
但那些关系大多在她说出我今天不想出门几次之后，就慢慢淡了。
她从来不去解释，也不挽留，她觉得那是自己的问题，不值得让别人迁就。
可眼前这个人，没有问她你为什么这么怕，也没有劝她你应该改一改，他只是简单地替她找了一个不那么拥挤的地方。
然后说我陪你。
梦缓缓抬起手，指尖在空中悬停了半秒，然后轻轻地，郑重地搭上了她的掌心。
“……那，那就去几天。”
她说，声音依然不大，但比之前稳了一些：“但你要说话算话，有人过来的时候……你要挡在我前面。”
分森握住她的手，用力点了点头，笑得眉眼弯弯：“放心，我可是挡箭牌专业户，森那家伙以前出去惹事，都是我替他挡的锅......
唔不对，这个好像不是值得炫耀的事，总之，交给我吧！”
她拉着她往前走了两步，梦云海在他们脚下自动分开一条通道，通往梦域边缘那道若隐若现的门扉。
门的那一边，是现实世界的气息，带着草木，泥土和远处炊烟的味道，陌生又真实。
梦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他的手。
门开了。
......
“嗯？梦，你这么不睡啊？”
分森看着一边的梦，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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