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几乎是立刻被接通了。
“妈，是我。”他的声音低沉，像浸了夜露的大提琴，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阿择，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电话那头，秦语音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从容，仿佛时间在她身上永远是慢半拍的，“最近又在忙什么？”
“公司的事还在理顺。”陆择没有多余的寒暄，径直切入正题，“妈，我有件事，需要您帮忙。”
“你说。”
“我的一个朋友的母亲，乔阿姨，现在在江城市中心医院的ICU，昏迷不醒。”
他的语速很稳，却难掩一丝被刻意压制的焦灼，“诊断是急性心梗，但根本问题是尿毒症，需要立刻进行肾移植。”
他顿了顿，继续道：“亲属配型都失败了，情况非常紧急。目前在等国家分配的肾源，但……时间不等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秦语音显然在迅速处理这庞大的信息，并在脑中搜寻着可行的路径。
“你的高中同桌，张尧，不是在中心医院ICU工作吗？”她连他的交友情况都了如指掌。
“是，他就是乔阿姨的主治医生。”
“那他的建议呢？”秦语音没有立刻应承，反而抛出了一个问题。
“他的建议？”陆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里终于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说，尽人事，听天命。”
“我知道了。”秦语音的语气依旧平稳，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把病人的所有病历和配型结果报告发给我。
记住，是全部。我会立刻联系国家人体器官捐献与移植委员会的熟人，确认病人在等待名单上的排序和紧急度评分。
同时，我会让陆氏慈善基金会的人，以‘紧急医疗救助项目’的名义，与中心医院医务处对接，为病人的后续治疗提供最高级别的绿色通道和资金支持。”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这件事涉及到的层面很多，不是我一个人能说了算的。
我只能保证，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为她争取最大的可能。”
“谢谢妈。”陆择的声音有些干涩。
“傻孩子，跟妈还说这个。”秦语音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她用一种探究的语气问道：“小择，这个乔欢，对你很重要，是吗？”
陆择沉默片刻，抬头看着远处ICU紧闭的大门，一字一句地说：“是。她现在很脆弱，我不能让她失去唯一的亲人。”
“明白了。”秦语音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但陆择知道她已经懂了，“但你知道的，陆氏的资源一动了，你回国的事就瞒不住了……。”
陆择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没有回答，只是低声道：“我明白，我马上把资料发给您。”
“嗯。”
挂断电话，陆择靠在冰冷的墙上，远远地看着沉睡中的乔欢。
他知道，母亲已经为他铺好了一条最快的路。
但他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她，自己正在动用最不愿触碰的力量，为她的母亲奔走。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再也回不了头。而他，似乎已经别无选择。
第二天一早，陆择以出去买早餐为由，瞒着乔欢做了抽血配型。还被张尧嘲笑他真的是恋爱脑。
陆择没理会张尧的调侃，只是盯着试管里那管红色的液体，像在凝视一个未知的深渊。张尧收起玩笑，表情变得严肃：“陆择，你知道风险吗？”
“我知道。”陆择声音平静，“但我更知道，如果我不这么做，我会后悔一辈子。”
张尧叹了口气，转身去处理配型样本。走廊里，陆择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乔欢蜷缩在ICU外椅子上的样子，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脆弱得让人心疼。他不能让她失去最后一丝希望。
还没等到陆择的配型结果出来，一个来自器官捐献中心的电话，就像一道曙光，猝不及防地划破了连日的阴霾。
张尧看到陆择，他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激动，一扫往日的沉稳：“陆神！有消息了！
捐献中心那边来电话，有一个自愿捐献者的肾源，和乔阿姨的配型……初步匹配成功了！”
“什么？”陆择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在瞬间松开，巨大的狂喜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你再说一遍？”
“我说，配型成功了！”张尧重复道，语气里的兴奋难以抑制，“虽然还需要进行高分辨配型确认，但初步的结果非常理想！这简直是……奇迹！”
陆择靠在墙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巨石，仿佛在这一刻被轰然移开，
“太好了……太好了……”他喃喃自语，声音有些哽咽，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
“是啊，太好了！”张尧也由衷地为他高兴，“现在就等高分辨配型和一系列术前检查，只要都通过，手术就能尽快安排。你小子，运气真不是一般的好。”
陆择没有回应张尧的调侃，他的思绪已经飘到了乔欢身上。
他几乎能想象到，当他把这个消息告诉她时，她那张写满疲惫和担忧的脸上，会绽放出怎样灿烂的笑容。那笑容，一定比任何一幅他见过的画都要动人。
“我去告诉她”说完他迫不及待的转身看向ICU的方向，脚步轻快地走了过去。
陆择的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冲向乔欢所在的家属等候区。清晨的阳光穿过走廊的玻璃，在他脚下投下长长的、轻快的影子。
他远远就看到了乔欢。她蜷缩在冰冷的塑料椅上，身上披着他的外套，脸色苍白得像一张宣纸，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即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也微微蹙着，仿佛连片刻的安宁都不肯降临。
陆择放轻脚步，在她面前蹲下身。他伸出手，想抚平她眉间的褶皱，
指尖却在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停住，转而轻轻拂开她额前被汗水濡湿的碎发。
“欢欢。”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一个易碎的梦。
乔欢猛地睁开眼，眼中是瞬间的茫然，随即被浓重的疲惫和担忧覆盖。“怎么了？是不是……”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话未说完，眼泪已经先一步涌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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