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生前常言,荀大夫老成谋国,是晋国难得的稳重之臣。”赵盾平静回应,既给了对方面子,又点明了“老成”二字的分量。
荀林父眼中精光一闪,又迅速隐去。他步入灵堂,上香行礼,动作一丝不苟。礼毕,他转向赵盾,压低声音道:“赵大夫一去,朝中顿失重心。如今六卿缺其四,国事堪忧啊。”
“君上圣明,自有安排。”赵盾滴水不漏。
“自然,自然。”荀林父点头,话锋却是一转,“然国不可一日无卿,军不可一日无将。少子年轻有为,深得赵大夫真传,当继承父志,以慰赵大夫在天之灵。若有需要之处,荀某愿效微劳。”
这话说得巧妙,既表达了慰问,又暗含试探与拉拢。赵盾垂眸:“父亲临终嘱咐,要盾谨守本分,尽心国事。至于其他,全凭君上定夺。荀大夫美意,盾心领了。”
滴水不漏,却又保持了距离。荀林父心中暗叹,这赵盾年纪轻轻,城府却深,不愧为赵衰之子。他又寒暄几句,便告辞离去。赵盾送至阶下,目送其车驾远去,直到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回府。
回到灵堂,他的堂弟赵穿从屏风后转出。他性格果敢勇猛,但智谋稍逊。赵衰在世时,常让他领兵作战,却不让他参与朝政决策。
“荀林父这是来探口风的。”赵穿低声道,语气中带着不满,“说什么愿效微劳,无非是想知道我们赵氏在六卿人选上的态度。如今四个位置空缺,人人都盯着那几个位置,连这些老牌贵族也坐不住了。”
赵盾重新跪坐在灵前,往火盆中添了几张纸钱。火焰跳跃,映得他年轻的脸庞忽明忽暗。“你以为,君上会如何安排?”
赵穿沉吟片刻,在赵盾身侧坐下:“按照惯例,当从各大家族中选拔功勋、资历相当者补缺。但此次空缺太多,恐难平衡。老臣派、新人派,还有我们这些功臣之后,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君上无论偏向哪边,都会引起另一边的不满。”
“平衡……”赵盾咀嚼着这个词,嘴角微扬,眼中却无笑意,“只怕有人不愿平衡,想要一家独大。”
“你是说?”赵穿眉头一皱。
“荀林父今日前来,表面是吊唁,实则是试探。他代表的不仅是荀氏,更是那些惠公、献公时代的老臣。”赵盾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这些人在文公时代被边缘化,如今看到机会,岂会放过?我听说,这几日箕郑父、士榖、梁益耳等人频频会面,所图不小。”
赵穿脸色凝重:“若真让这些人上位,我们这些功臣之后,怕是再无出头之日。你父亲、先轸将军、胥臣大夫,他们随文公流亡十九年,九死一生,方有今日晋国霸业。若让那些坐享其成者掌权,天理何在?”
“天理?”赵盾轻笑,那笑容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冷意,“堂弟,朝堂之上,何来天理?只有强弱,只有利弊。父亲教导我,政治不是争是非,而是求生存、图发展。赵氏要生存,要发展,就不能等天理,而要争人事。”
“那你说,我们该如何争?”赵穿问道。
赵盾沉默片刻,望向父亲的灵位。烟雾缭绕中,那牌位上的字迹有些模糊,如同父亲临终时握着他的手说的那句话:“盾儿,赵氏未来,系于你身。谨记,刚则易折,柔则长存。但该争时,不可退让半步。”
“等。”赵盾缓缓吐出一个字。
“等?”
“等狐射姑先动。”赵盾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狐射姑性格张扬,必不甘心老臣上位。等他先出面,我们再动。如此,进可联手抗敌,退可观望自保。”
赵穿恍然,随即又问:“那先克、栾盾、胥甲他们呢?可要联络?”
“自然要联络,但不可急切。”赵盾道,“先克年轻但机敏,栾盾稳重,胥甲勇猛但急躁。这些人都是可用之力,但需在适当的时候,以适当的方式聚合。过早抱团,反会引来君上猜忌。”
城东狐府,与赵府的肃穆悲戚不同,这里虽也挂着素幡,但气氛却显得微妙。
狐射姑,狐偃之子,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世家子弟的傲气。他继承了父亲的高大身形和聪慧头脑,却少了狐偃那份沉稳内敛。此刻,他正在府中后园练习射箭,弓弦每一次震动,箭矢便精准命中百步外的靶心,发出沉闷的“夺夺”声。
“少主好箭法!”一旁的家臣狐皋赞叹道。
狐射姑不答,只是再次搭箭,拉弓,瞄准。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压抑的力量。父亲狐偃去世已有数年,他作为狐氏家主,一直未能进入六卿之列,这让他心中憋着一股火。如今机会来了,四个卿位空缺,他若再不能上位,狐氏在晋国的地位将一落千丈。
最后一箭射出,正中靶心红点,箭杆颤动不止。狐射姑这才放下弓,接过侍女递上的汗巾,擦了擦额角的细汗。
“有消息吗?”他问。
狐皋上前一步,低声道:“宫中传来风声,君上似乎有意重用老臣。士榖、梁益耳、箕郑父、先都、荀林父这些人,近日频频入宫议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华夏英雄谱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华夏英雄谱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