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晋襄公挑眉。
“卫国戚邑,地处要冲,城墙坚固,为楚丘门户。克戚邑,则卫都震动。届时,卫侯必遣使求和。”先且居成竹在胸,“若其不降,再攻楚丘不迟。如此,战不逾月,可定卫事。”
晋襄公眼中闪过赞许。这位年轻的中军将,不仅知兵,更懂政。他不但考虑了军事,更考虑了政治;不但考虑了伐卫之战,更考虑了晋国霸业的长远。先轸有子如此,可慰泉下。
“善!”晋襄公霍然起身,黑色袍服如云展开,“就依卿言。寡人亲自朝周,卿代寡人伐卫。赵衰、栾枝辅佐,统筹粮草后援。狐射姑随寡人朝周。”
“诺!”众臣齐声。
退朝后,晋襄公独留先且居。
“卿父之事...”襄公开口,声音低沉。
先且居立即跪地:“先父当年无礼于君上,罪该万死。君上不究,反以重任托臣,臣感激涕零,唯有效死以报!”
襄公扶起他:“先轸将军忠烈,寡人素知。当年之事...是寡人年轻,处事不当。若听将军之言,杀孟明视等,秦患或已平矣。”
这话让先且居心中震动。两年来,无人敢在襄公面前提当年释秦将之事,更无人敢说“若听先轸之言”。今日襄公主动提及,且隐含悔意,这是何等的胸怀与坦诚。
“君上...”先且居喉头哽咽。
“往事已矣。”襄公拍拍他的肩,如兄长般,“此番伐卫,是卿首次独当一面。功成,则晋国霸业稳固,卿亦可继父志,为中军帅;若有失...”他顿了顿,“寡人信卿,必不负所托。”
“臣,万死不辞!”先且居重重叩首。
十日后,晋军出绛城东门。
时值仲春,晨雾未散。绛城东门外,两万大军列阵,战车三百乘,步卒一万五千,弓手三千,车右、御者、徒兵各司其位,军容整肃。玄色晋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旗上绣着的“晋”字在初升的日光中泛着暗金光泽。
晋襄公站在青铜战车上,身着玄端朝服,腰佩长剑。他身后是三百卫士,皆披重甲,执长戟。再后是狐射姑率领的朝觐队伍,十辆轻车装载玉帛、圭璧等朝觐之礼。
先且居骑马至襄公车前,下马行礼:“君上,大军已备,请令。”
襄公点头,从怀中取出一物——半块虎符。先且居亦取出另一半,两符合一,严丝合缝。虎符是调兵信物,一分为二,君持右,将持左,合则令出。
“以此符,统三军。”襄公将虎符交予先且居,“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卫事一应决断,皆由卿定。”
“臣,领命!”先且居双手接过虎符,如接千钧。
号角长鸣,大军开拔。车轮滚滚,步声隆隆,惊起林间栖鸟。晋襄公的战车行在队伍最前,先且居骑马随行在侧。出城十里,至王屋山麓,两路人马将在此分道。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襄公下车,先且居亦下马。二人行至道旁古松下。
“卫地多河泽,行军需防泥泞。”襄公叮嘱,“戚邑坚固,若急切难下,可围而不攻,待其自乱。不可强攻,徒损士卒。”
“臣谨记。”
“还有...”襄公压低声音,“若擒得卫大夫,不可轻杀,尤其孔达、甯俞等贤士,当以礼待之。卫虽不朝,毕竟同姓诸侯,不可结仇太深。”
“诺。”
“秦在西,楚在南,皆虎视眈眈。此战贵速,不可久拖。”
“臣明白。必在君上朝觐归时,捷报已至。”
襄公点头,忽然拍拍先且居肩膀:“先轸将军在天之灵,必以你为傲。”
提到父亲,先且居眼眶一热。他想起三年前那个清晨,父亲披甲出征时对他的最后嘱托:“为将者,当忠君、爱卒、慎战。我性刚烈,常失于偏激。你当戒之。”不想那竟是永诀。
“臣...定不负君上,不负先父。”先且居声音微颤。
“去吧。”襄公转身,不再多言。
先且居跪地三拜,起身上马,扬鞭而去。大军随之转向东南,烟尘蔽天。
襄公望着远去的队伍,良久,对狐射姑道:“我们也该动身了。”
“君上似乎对先将军格外信任。”狐射姑年轻气盛,话中带些酸意。他父亲狐偃与先轸同辈,皆是文公重耳流亡时的旧臣,号称“五贤”。如今先且居年纪轻轻已是中军将,而他只是上军大夫,心中难免不平。
襄公看他一眼,淡淡道:“先氏世代忠良,先且居有其父之能而无其父之刚愎,是晋国之福。狐卿亦当如此,勿负先人。”
狐射姑脸一红:“臣失言。”
车驾南行,前往成周王畿。襄公坐在车中,闭目养神,心中却思绪万千。这是他即位后首次对外用兵,成败关系晋国霸业,也关系他这年轻国君的威信。父亲文公流亡十九年,六十二岁方得即位,在位仅九年,却成就霸业。他姬欢继位,年轻识浅,朝中老臣面服心不服者,大有人在。此次伐卫,必须成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华夏英雄谱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华夏英雄谱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