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一切,都在无声地宣告着一个冰冷的现实——这里并非避风港。
姚虞公缓缓转回身。脸上甚至连一点波动都没有,只有那双深邃的、如同容纳了万顷冰海的眸子,此刻才真正落定在少康身上。那目光变得更加锐利、更加深沉、更加不容置疑!像要直接剖开他的皮囊,看清里面跳动的心脏究竟染着多少血、背负着多少绝望、又藏着多少可以利用的价值!
良久,在这片被血腥浸透的凝重死寂中,姚虞公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起伏,没有温度,字字重如山岳,砸在少康尚未平复的心口。
“小女虞薇,” 姚虞公的视线极其短暂地扫过角落里如同寒石般挺立、衣襟下摆血迹已凝成暗色冰花的黑衣少女。虞薇的身体在她父亲提及自己名字时微不可察地震颤了一下,但她的脊背挺得更直,黑眸深处那片翻涌的惊涛被强行压入深潭,只余下镜面般的冰冷,迎向父亲的目光,平静得不似有血肉心肠。
“性情孤冷了点儿,但骨子里燃的是不咸泽底部的冰焰,清亮,烫手。她生母去得早……是我姚部的血脉,也是我姚部的明珠。”姚虞公的语气平淡得不像在评述骨肉,更像在介绍一件古老相传的利器,“还有……”
他的目光略过脚下那片新生的污渍,投向少康因剧痛和冰冷震惊而苍白颤抖的面孔,每一个字都如同冰锥砸落:“苦泽寨那五百亩地底赤壤草炭田,”略一停顿,声音里融进一抹钢铁的冷硬,“连带着在那下面掘炭、扒命、看护炭脉的五百个奴娃子。”
暖屋死寂!连火塘的嗡鸣似乎都压低了几分!炭田!五百亩出产赤壤炭的命脉!那是整个有虞部生存延续的根基之一!是温暖也是力量!更何况那五百奴娃!他们不是普通的奴隶!他们是世世代代被束缚在苦泽寨地下炭坑深处、在黑暗中挖掘热力、被称为“地鬼”的最卑贱者!活着是为挖炭,死了是为肥炭!是工具!也是生命!姚虞公竟将他们等同于土地一起划出!
“自今日起,”姚虞公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如同宣读既定神谕,“炭田是火,奴娃是柴,虞薇是那引火的燧石。”他的目光如同两柄淬炼千年的古剑,刺透少康剧烈起伏的胸膛,穿透皮肉,死死钉在他那只紧攥着娘亲遗物羊皮碎片、指骨因过度用力而白得瘆人的左手上。少康的指缝间,那焦黑卷曲的残符边缘,如同绝望的眼睛,在跳跃的炭火映照下若隐若现。
“连着你那块浸透苦命的祖血残符,”姚虞公最后几个字如同滚雷,带着宿命般的沉重落下,宣告着一种冰冷的托付与不容拒绝的捆绑,“全都是你的!”
他一步踏前!那并不特别高大的身躯带来的压迫感却如同巍峨雪峰轰然倾倒!一只虬结有力、布满老茧的手如同铁铸的巨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悍力量,猛地攫住了少康死死攥着羊皮残符、因寒冷紧张而冰冷僵硬的左手腕!一股沛然的巨力传来,少康被疼痛和虚弱麻痹的身体根本无法抵抗!那只紧握的手如同被强行撬开的蚌壳,被迫缓缓、又异常坚定地张开了五根僵硬如冰棱的手指!
那张被体温焐热、被汗水和血迹模糊了扭曲符文的焦黑羊皮残片,赫然暴露在暖屋跳跃的光线下!
姚虞公看也未看,另一只手不容置喙地按了下来!宽厚粗糙的手掌覆盖住少康摊开的手掌!带着沉重体温!也将那冰冷焦糊的羊皮残符,死死地、不容抗拒地按在了少康滚烫刺痛、象征着绝望与挣扎的手心!
掌心骤然传来灼烧般的触感!不是温度,而是那片残符、那片古老徽记、那段沉甸甸血淋淋的命运烙铁,滚烫地印在了他求生的纹路上!
“兵器!”姚虞公低沉的声音如同洪钟震响在少康剧痛眩晕的脑海深处,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千钧之力砸向他濒临崩溃的意志壁垒!“从你握住它的这一刻,便是你的兵器!”
“用它!去给我焚了寒国!焚了寒浞父子!焚掉他们踩在夏室尸骨上搭起的每一寸肮脏神台!”
暖屋内,炭火依旧嗡鸣。空气中浓稠的血腥气、虞薇衣襟上冰冷凝固的血点、熊皮上狰狞的拖曳痕、姚虞公脸上那沉如寒铁的决然、手中那片沉甸甸灼烧掌心的羊皮符……所有这些,都在逼着他做出选择。
活下去,不再是苟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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