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青阳只觉得自己的颅腔内部,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轰砸了一下!双耳瞬间被巨大的耳鸣声充满,尖锐刺耳,眼前金星狂舞乱溅,视野骤然变暗!那皮卷上猩红扭动的血字,每一个都像烧得通红的烙铁,滚烫地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烫进他的骨髓深处、灼穿他的灵魂!
但那颗心脏!那颗被洞穿的、属于某个人的心脏!它的主人是谁?!
嗡鸣的脑海深处,一道被刻意尘封的记忆闪电般劈开黑暗!青阳的目光如同生了锈的钉子,被死死钉在盒子深处那团暗黑恐怖的物体上!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寒,自足底瞬间窜顶,断绝了他最后一丝呼吸!
那是——东山大巫“豸”的心脏!“豸”!!那个曾与他歃血为盟、誓言共举大事、掌握着沟通九黎故神力量的关键人物!他的心!被生生剜出,洞穿要害的心脏!是——“豸”的心脏!也是他青阳谋反之梦的心脏!他的心脏!!!
“噗通!”
一声沉闷的、仿佛重物落入烂泥的响声。青阳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哀嚎、一句辩驳的话语、甚至一个细微的抽气。他全身的力量——支撑挺拔躯干的力量、维持那份遗世孤高傲气的力量、甚至是抵抗内心惊恐的力量——在看清盒中之物的瞬间彻底被抽空!如同断线的傀儡,双膝如同被铁锤砸碎的老朽枯木般骤然断裂,整个身体失去了一切支撑,前倾着,直挺挺地、毫无缓冲地重重向前栽倒下去!
那张曾因慷慨激昂而扭曲的脸,此刻只剩下灰败与极致的恐惧冻结在那里。宽大的额头如同坠落的石块,无可挽回地、沉闷地撞击在冰冷坚硬、光滑如镜的金砖地面之上。
“咚!”
一声浑浊、空洞、带着骨裂回响的撞击声,宣告了一切的终结。
死寂,这一次是彻底的、令人灵魂颤抖的死寂,如同万丈深渊之下的寒冰,沉甸甸地落下,将方才惊心动魄的一幕死死封存。每一个诸侯大臣的喉头,都像被塞进了一块滚烫巨大的、带着血腥味的巨石,无法吞咽,无法呼吸。没有任何人敢动一下,哪怕只是转动一下眼珠。仿佛谁动,谁就会立刻被那自盒中弥漫开、又笼罩了青阳尸体的浓重血腥和无边绝望绞杀成齑粉。
无数道目光,惊惧到了极点,死死钉在那已然扑倒、如同被抽去所有生机、毫无一丝生气的绛紫色背影上。视线又如同被火焰灼烧般,惊惶地瞥向那敞开的、如同地狱之口的黑木盒,随即又像碰到了剧毒之物,猛地收回!冷汗,无声无息地、大滴大滴地从鬓角滑落,洇湿额发,浸透内里丝绸衬衣的后背衣衫,一股渗入骨髓的寒意顺着脊椎疯狂向上攀爬,直达每一根发梢。
最终,所有目光的终点,都牢牢凝固在御座之上,那个如古老蛮荒山脉般沉默、岿然不动、又深不可测的身影之上。
禹王甚至没有垂眸去看脚边那具迅速冰冷的尸体,也没有再看一眼那只揭开了隐秘帷幕、染血的木盒。他只是微微抬起眼皮,目光如同掠过万古不化寒冰之巅的极地之光,带着穿透灵魂的冷冽和沉甸甸的审视,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扫过匍匐在阶下、每一个如同被冻僵的躯体。那目光不再是对舆图上山川河流的规划与审视,而是一种最深沉、最原始、也最锋利的试探与裁决。仿佛在辨认每一张面孔下潜藏的灵魂,审视他们内心是否同样藏着一封染血的密函,一颗有待剜出、呈上评判的心脏。
殿角的铜漏依旧忠实履行着职责,细沙坠落的“沙沙”声,成为这绝对死寂中唯一的、象征着时间流逝的鼓点。禹王的目光终于从最后一张惨白的脸上收回,重新落回案上那卷浩瀚无垠的《九州五服图》。在那一刻,所有屏息凝神的诸侯心头都骤然掠过一道明悟:所谓大夏王朝,所谓九州一统,便如同一个巨大无比而又缜密咬合的环链。那源源不断自各方汇聚帝畿的贡品——无论金玉珠贝、谷物黍稷、异兽珍禽、兵甲帛布,乃至那象征臣服敬意的卑微姿态——便是这巨大沉重环链上,彼此之间用以确认存在、叩击位置、证明忠诚、维系运转的独特声响。
所谓“荒服”与“要服”的使者,被安置于宫城西南角隅那片被称为“广舍”的区域。这里远离正殿的恢弘与核心区域的光明璀璨,更像是庞大宫阙庞大身躯上一个刻意忽视的器官。墙体由巨大的条石与夯土垒成,异常厚重,如同堡垒。窗牖开得极小、极高,如同猛兽警惕窥探外界的眼孔。有限的方寸日光穿过高窗斜射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方格状的光斑,大部分时间,广舍深处都沉浸在半明半昧的幽暗之中,仿佛永无天光普照。院中栽种着数株极高大的棕褐色乔木,虬结的枝干张牙舞爪地刺向天空,巨大厚实的叶片层层叠叠,贪婪地遮蔽着绝大部分的天空,即使正午时分,也只有稀疏的、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光点在地面上勉强跳跃,如同困兽的碎片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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