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堵不住!真的堵不住!堤修得越高,水涨得越凶,破堤时淹死的兄弟越多!鲧大人就是……”
“住口!”一个衣着体面些的老贵族厉声打断,他头戴华丽冠冕,身着锦绣长袍,声音尖利带着惯性,在这嘈杂混乱的场面中显得格外突兀。
“治水千年,不筑高堤,难道束手待毙?鲧公乃是按章法行事,虽……虽败犹荣!”
“荣个屁!尸首都找不全!”角落里传来一声粗鄙却撕心裂肺的怒骂。人群瞬间躁动起来,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吵声、叫骂声、哭声交织在一起,仿佛这洪水之外的又一场汹涌风暴。
就在这混乱几乎要失控之时,禹猛地举起右手紧握的铜斤,那铜斤在黯淡的天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他在身前虚空中狠狠一劈!
“够了!”一声暴喝如惊雷般炸响,霎时压住了所有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看着他疲惫深陷的眼窝中,那一点如同淬火寒铁般的锐光。
禹站在高处,狂风卷起他的发丝,猎猎作响。他环视众人,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父错,吾不敢讳言!”
他的声音沉下去,却像铜锤砸入人心,一下一下,震撼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灵魂。
“九年来,耗尽民力,塞川为堰!筑堤如山!然,洪水不通,唯知以土石与之争势!强逼其改道!争不过,便溃!前堤溃而筑后堤,后堤溃而建更高之堤!层层堵塞,终成大患!洪水之势,因堵而积蓄,愈积愈烈,一旦破出,反噬之力十倍于前!”
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过去九年的治水场景。那是无数个日夜,百姓们在烈日下、暴雨中辛苦劳作,肩扛手提,搬运着沉重的土石。鲧带领着大家,一心想着筑起坚固的堤坝,挡住洪水的侵袭。然而,每一次看似成功的堤坝修筑,都只是暂时的平静。洪水就像一头愤怒的巨兽,积蓄着力量,等待着冲破束缚的那一刻。每一次堤坝的溃决,都是一场人间惨剧,无数家庭支离破碎,百姓们的哭声回荡在天地之间。
禹想起父亲鲧,他是那样的坚定和执着,一心为了治水大业,却始终没有找到正确的方法。父亲的身影在他心中不断浮现,那坚毅的面容,疲惫却又充满决心的眼神,最终定格在那洪水肆虐、堤坝崩塌的混乱画面中。
“我们不能再重蹈覆辙!”禹提高了声音,目光坚定地看着众人,“洪水有它的本性,堵,只能是治标不治本。我们要顺应它的流向,为它找到宣泄的通道。”
禹站在高耸的岩石之上,狂风将他的衣衫猎猎作响,乱发在风中肆意飞舞。他脚下,浩浩汤汤、狂怒奔流的浑浊河水翻涌着,激起一丈多高的浪头,拍打着岸边的巨石,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那河水裹挟着泥沙、树木,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前冲去,仿佛要将世间的一切都吞噬殆尽。
禹神色凝重,眼神中透着坚毅与沉思,他缓缓抬起手臂,指向脚下的洪水,声音在狂风中回荡:“水,本性何曾如此暴虐?它本自西天而降,由高向低,归于东海汪洋!此乃天地生就的常性!”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却被洪水的咆哮声瞬间淹没。
众人围聚在岩石之下,仰望着禹。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恐惧与迷茫。这些日子,他们跟随禹四处奔波,与洪水搏斗,却始终无法找到有效的办法。洪水如同一头难以驯服的猛兽,一次次将他们的努力化为泡影。
禹猛地转身,目光如炬,那锐利的眼神扫过每一个人。他的眼神中,既有对往昔错误的反思,也有对未来的坚定信念。“我父子昔日所作所为,如同截断百兽归山的必经之路!虎狼被阻,焉能不暴起伤人?!”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沉痛。
往昔,父亲鲧治水,采用堵塞的方法,修筑堤坝,妄图阻挡洪水的脚步。然而,洪水却越积越高,最终冲垮堤坝,造成更大的灾难。禹深知,这种违背水之本性的做法,只会让洪水更加肆虐。
众人听了禹的话,陷入了深深的沉默。只有风声依旧呼啸,洪水依旧怒吼。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禹走下岩石,脚步沉稳而有力。他在河滩上徘徊,目光在周围搜寻着。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一根被洪水冲刷得笔直的粗壮树枝上。他快步走过去,弯腰拿起树枝,那树枝上还带着洪水的湿气。
禹半跪在地,双手紧握树枝,用尽全身力气在湿润的泥地上狠狠一划!一道深刻、蜿蜒却向远处延伸的轨迹瞬间显现。那轨迹仿佛一条灵动的蛇,在泥地上延伸着,指向远方。
“故!”禹丢开树枝,声音陡如金铁,在寂静的河滩上格外响亮,“今以‘疏导’为唯一正法!为这奔腾之水,重新开辟一条它应当走的路!一条低而宽的坦途!顺着它天性,引其自高而低,穿山过野,百川汇流,直赴东海!此路不成,禹,当效父辈!”那最后一句,如同青铜断喙,掷地有声。他的眼神中燃烧着坚定的火焰,仿佛已经看到了洪水被驯服,百姓安居乐业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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