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虞家的大喜之日，宾客们言笑晏晏，说话时的笑容和声音都比寻常宴会更添了三分喜气。
玉娘正与身旁人轻声交谈，忽觉周遭说笑声更盛了些，不由抬眼望去，只见虞夫人正满面春风地和几个夫人谈笑。
虞夫人今在前院与虞老爷一同见了几位身份贵重的宾客，此刻方得空回到后院。
她今日一身缙云色织金团花锦缎褙子，下系着暗花罗马面裙，裙襕处金丝缂出华贵纹样。
发髻上珠翠环绕，赤金点翠步摇垂下三缕珍珠流苏，随着她的步履摇曳。翠绿掩鬓也随着她说话的动作闪着细碎的彩光。
这般华贵装扮，愈发衬得她气度端方，雍容大气。
此时，她正笑着穿行在女眷之间，笑容喜庆。
行至虞家族亲和玉娘等人所在处时，她亲切地招呼几人用茶用点心，又对江氏笑道：“弟妹今日可要尽兴，若有什么不周到的，定要同我说。”
又对玉娘几个年轻妇人道：“你们年轻人也别拘着，园子里新置的几处景致很值得一看，假山那边的秋千架，水榭旁的锦鲤池，都是趣致所在，不妨去走走看看。”
玉娘忙与众人一同含笑应了。
辈分最长的江氏体贴地接过话：“嫂子今日事务繁多，不必特意关照我们。园中景致这般好，我们自会寻些乐子，您尽管去忙便是。”
虞夫又说了两句贴心话，这才转身去招呼其他宾客。
她说话时，耳畔那对水色极佳的翡翠坠子晃动，映得她容光焕发，连眼角的细纹都透着掩不住的喜气。
这般喜形于色的模样，与平日的端方持重大不相同，倒让几位夫人忍不住打趣：“瞧夫人这高兴的，定是比当年自己出嫁时还要欢喜三分呢！”
“娶媳添丁，本就是天大的喜事，怎能不欢喜！”虞夫人扬声笑应。
不多时，前院传来一阵喧闹喜庆的鞭炮声，噼里啪啦作响，众人不约而同地含笑往前院方向望去，脸上都露出了会意的笑容。
“是新郎官迎亲回来了！”
“新娘子到门了！”
四下里顿时响起一片喜庆的声音。
紧接着，一位穿着比甲的管事妈妈满面春风地快步进来，朝着众人利落地行了个礼，声音清亮地通传：“少爷迎亲回来了，花轿已到大门前，正要行跨鞍礼呢！”
虞夫人立即含笑招呼众人：“诸位若是得闲，不妨都往前院去观礼！这样的喜事，人多才更热闹！”
在场的宾客们听她这般招呼，除了几位年长不喜凑热闹的夫人仍安坐品茶外，大多纷纷起身。
女眷们整理裙裾、扶正簪钗，一时间笑语盈盈，环佩叮当，随着虞夫人往前院走去。
月盈也领着小鲤回到了玉娘身边。玉娘与赵攸牵起小鲤和团团，随着人流缓步前行。
小鲤好奇地问：“娘，新娘子是不是穿着红红的衣裳？”
玉娘温柔答道：“是呀，新娘子穿着最漂亮的红嫁衣，等会儿你就能瞧见了。”
比之规矩森严的谢家，多数富贵人家都更开明些，虞家也如此，女宾也可到前院观礼。
只是男宾聚在东侧，女宾立于西侧，中间留出宽敞的通道。
玉娘和赵攸寻了个靠前的位置，好让两个孩子看得真切。
此刻前院早已布置得喜庆非常，大红地毯从大门一直铺到正堂，两旁悬挂着精致的红绸灯，就连庭院中的古树枝桠上也系满了红绸。
门外鼓乐声大作，众人翘首以盼。
一身锦绣嫁衣的新娘子跨过门前的火盆后，同样身着大红喜服的虞兴安满面春风地上前，从喜娘手中接过红绸，亲自引着新娘子踏上红毯。
玉娘等宾客观新人行拜礼后，便各自散开。
几人未再返回后院，而是直接回了东院。
观礼既毕，不多时宴席便要开始，不如回去静候开席。
小鲤仍沉浸在方才热闹的仪式里，眼睛亮晶晶的：“虞叔叔今日可真好看！就是瞧不见徐姨姨的脸……”
团团在附和：“是呀，新娘子为什么要盖着红盖头呀？”
这问题赵攸不好答，便也看向玉娘。
玉娘放缓脚步，柔声应道：“往后该改口唤婶娘了。小鲤不是早见过婶娘的模样吗？她今日虽盖着盖头，却还是你认识的那个婶娘的模样。”
她又朝团团解释：“新娘子盖红盖头，是自古传下来的礼俗，寓意着吉祥喜庆，也愿新人往后的日子红红火火、和和美美。”
小时候，她也如这两个孩子一般，问过同样的问题。
那时长辈也是这样告诉她，说红盖头是喜气的象征，更是对美满姻缘的期许。
小鲤听了，黑白分明的眸子转了转，还是觉得新娘子定是漂亮极了，若能像新郎官那般不用将脸遮起来，该有多好。
几人说话间，便听见身后传来江氏唤玉娘的声音。
玉娘几人驻足回身，见江氏与李氏几人正笑着走近。
江氏声音里带着亲昵的嗔怪：“我说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你们几个的影子了，原是同我们想到一处，直接往东院回了。”
玉娘忙迎上前，眉眼含笑：正要同婶娘赔罪呢。前头喧闹，一时没瞧见您，想着孩子们站了这半日，不如先带回院里歇歇脚。
正该如此。江氏颔首，目光慈爱地掠过小鲤和团团泛红的脸颊，伶姐儿也是，今早天不亮就醒了，这会儿也困乏得紧。
众人说着便往东院去。
院子里很安静，与前院的喧闹恍若两个天地。
赵惊弦他们还未回来，赵母和万氏正在院中踱步，活动着筋骨。
见她们回来，赵母便问：“外边可是热闹得紧，我们在这里边都听到了笑声。”
万氏也笑着附和：“可不是么！”
江氏朗声笑答：“热闹得很！”
说着便引众人进了小厅。
丫鬟忙上前斟茶。
江氏端起茶盏轻抿一口，便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前头的热闹景象。
她说得生动有趣，赵母和万氏听得入神，不时发出笑声。
不过半刻钟，贺氏也回来了，自然地加入说笑的行列。
只是玉娘总隐约觉得贺氏的目光似有若无地在自己身上打转，那眼神里带着些许怪异，玉娘抬眼望去，她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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