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辞别微莱道人,带上默姑,下山后便策马离开,顺着官道往前赶了不到半日路程,脚下地界就彻底出了柳州。
路边恰好有一处临路小村镇,连日赶路人马疲乏,胡澜枝便开口吩咐众人停下歇脚,喂马填肚子。
可踏进镇子的那一刻,所有人心里都隐隐发沉。
街巷冷冷清清,街边铺面十间九间落着锁,门板朽得发灰,田埂一路望过去,大片土地荒着,地里连根庄稼苗都少见,偶尔撞见一两个留守老人,个个面黄肌瘦,缩在自家门洞里,见着外人就慌忙往屋里躲,整条镇子静得吓人。
这景象和当初他们刚入柳州时完全两样,那会儿柳州城内再乱,街巷好歹有百姓往来,城郊田地也有人打理,哪像这里,死气沉沉的,处处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不安。
胡澜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带,心底压着一层说不清的惴惴,侧头看向身侧的青影:“你带两个人,去镇上四处打探打探,问问百姓镇子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青影应声领命,带着几个人散开走访,没过多久就快步折返回来,脸上神色凝重。
“王爷,问清楚了,早前祭竺教在周边村镇四处散播说辞,哄骗乡下农户,说只要诚心入教,自有天神庇佑,不用耕耘劳作也能消灾避祸,丰衣足食,日后还能得道飞升,不少本分庄稼人被说动,索性扔下地里农活,整日跟着教徒祭拜祈福,田地慢慢全都撂荒了。”
“如今祭竺教在柳州溃败溃散,谎言彻底戳破,可地里早已错过耕种时节,存粮也耗得一干二净,周遭村镇处处缺粮断食,百姓为了活命,只能拖家带口外出逃荒。”
胡澜枝眉头微微一蹙,心里生出疑惑,出声追问:“这里离柳州境内最近,我们在柳州城中待了这么久,日日走街安抚百姓,清查城郊各处,怎么从没见过大批流民往柳州涌?”
“柳州全境大旱的消息早传遍周边州县,人人都知道南边柳州必定也是缺水少粮,去了也填不饱肚子,自然没人往南边跑,而靠北边的几座大州水土丰饶、粮仓充盈,流民全都扎堆往北逃荒了。”青影回话。
一旁的玄朗听完,垂眸思索片刻,低声开口:“流民不往柳州来,那大批百姓会落脚何处?”
这话刚好戳中众人心里的顾虑,胡澜枝当即沉下脸色,吩咐青影:“把舆图取来。”
青影与玄朗很快铺开一卷宽大的州县舆图,平整摊在驿站木桌上。
青影伸手指明他们此刻所在的南沙州地界,几人一同俯身,视线以脚下村镇为中心,顺着四通八达的官道往四周扫视。
不过短短片刻,三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吐出同一个地名:“临江城。”
南沙州向南接壤柳州,东西两头挨着太平州与福州。
太平州和南沙州中间横亘着连绵深山,山道崎岖难行,拖家带口的流民根本翻不过大山,唯一能走的出路只有福州境内。
临江城是福州最繁华富足的大城,粮仓储备充足,城内街巷宽阔,远非周边小村镇能比,大批量流民涌来,也只有临江城能暂时容下,自然而然成了逃荒百姓的首选去处。
季泊站在胡澜枝身侧,听完几人推算,心一下子揪紧,眼底满是浓重担忧,抬手轻轻拽了拽胡澜枝的衣袖。
胡澜枝自然知道季泊在担忧什么,季仲景就在临江城中,若是逃荒难民太多引起暴动,只怕城中百姓也会遭殃。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他攥紧自己衣袖的手,心里同样沉甸甸的。
青影打探来的消息说得明白,大规模流民是近几日才动身离开南沙州,赶路速度不会很快,大部队应当还没抵达临江城,眼下尚有缓冲余地。
他当即转头吩咐玄朗:“你即刻去驿站,动用加急驿传,送一封文书给福州刺史,命他提前清点城中粮仓,囤积赈灾粮米,划分专门区域安置流民,调动城内驻军巡守城坊,严加看管街巷,防备饥民聚集暴动。”
转念又想起另一桩隐患,单凭福州一地存粮,未必撑得住源源不断涌入的难民。
“另外再写几道加急文书,送往相邻几处富庶大州刺史府,恳请各州调拨粮米驰援福州,同时拟一份奏折,加急送入京城,把南沙州流民逃荒、临江城即将承压的实情尽数禀明父皇,按规制调运各地官粮需先行请旨,只是眼下事态紧急,只能先安排各州筹备,事后再向父皇请罪。”
玄朗不敢耽搁,立刻拿着笔墨去往驿站起草文书,动用加急驿马。
诸事安排妥当,按原定计划,他们本该直接取道官道回京。
可柳州祭竺教余孽的清剿事务,大半人手早已留给金镇故统筹打理,此刻跟着他上路的亲兵并不多,就算赶去临江城,能出力处置的事也十分有限。
胡澜枝抬眼,瞥见季泊依旧眉头紧锁,也是放不下心。
他们回京的官道本就要途经福州地界,绕一段小路去往临江城,顶多耽搁一两日行程,不算误事。
再者他身为大靖的亲王,手握巡查职权,若临江城局势失控,他在场也能凭身份临时调度周边驻军、协调粮荒事宜。
思来想去,胡澜枝心里有了决断,侧头看向身旁忧心忡忡的少年,声音放得柔和:“别担心,我们先去一趟临江城。”
季泊猛地抬眼,眼里瞬间亮起一点光亮,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一行人不再多做停留,简单修整后,翻身上马,调整路线,径直朝着福州临江城的方向快马疾驰而去。
喜欢第一男后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第一男后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