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空间之内。
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精美花园。
风卷着粉白花瓣漫空飘飞，脚下的草地软乎，远处的溪流叮咚作响。
江锋一眼便瞧见了哈尔西嘴里那张“很会谈事情”的桌子。
果然非同小可，奇妙万分。
那是张原木色的长桌，四条桌腿活像四条软韧的长鞭，此刻正伴着无形的节拍甩得虎虎生风。
它一会儿原地劈叉，一会儿腾空打旋，连带着桌面都晃出了层层叠叠的波纹，把落在上面的花瓣颠得漫天飞舞。
它还唱着一首滴滴答答的小曲，没半个正经歌词，全程就一个“啦”字，调子拐得九曲十八弯，高低起伏，抑扬顿挫，欢快得快要飞了起来。
江锋双臂环抱，站在原地，指头一下下敲着小臂，神情淡漠地欣赏哈尔西这“成熟理智”的杰作，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甚至已经提前脑补出了待会儿薇欧拉看到这张疯疯癫癫的桌子时，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人类联邦的大元帅，一定会觉得右威卫是个靠蹦迪桌子撑场面的草台班子！
一定会的！
正琢磨着要不要让哈尔西赶紧把这玩意儿收起来，身侧蓦地传来一声轻笑，似冰珠坠落玉盘，脆生生的，扫走了满场的欢快啦啦调子。
江锋侧过头看过去。
是个身形高挑的女子。一身笔挺的黑色高领军服，肩章上缀着满溢星河的联邦元帅徽记，猩红的披风顺着肩线垂落，风一吹，便在身后铺展开一片浓烈的猩红。
最扎眼的是她那双眼睛，是极深的紫罗兰色，亮得惊人，透着久居上位的锐利与沉稳，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江锋对这双眼睛太熟了。
熟到哪怕隔着数不清的星河日光，他都能清晰地记起。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他还在地球贫民窟的时候，在车里看到过有关的影像，影像之中播放着这双眼睛的主人，对着屠戮人类的外星异种，发布灭绝战争的宣言。
那时候的他，手里的地联币连八位数都凑不齐。
那时候的哈尔西，还只是个被他锁在移动硬件里，代号“主机”的弱小程序。
江锋忽地笑了。
时间这东西，真是又快又慢。
快到不过弹指一挥间，他从泥地里的穷小子，爬到了星河之巅，成了右威卫的至高统帅。
慢到那些下着雨，心惊胆颤活下去的夜晚，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若是不沉下心仔细去算，他都快记不清，那到底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薇欧拉的视线，在他身上，在那张还在蹦迪唱歌的桌子上，在这片稀奇古怪却又处处透着生机的数字空间里，转了一圈，眼底的好奇更浓了。
她往前迈了两步，猩红的披风扫过落满花瓣的地面，随即朝着江锋伸出了手。
她的手指骨节分明，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伸手动作，都蕴着一股压迫感，恰似一把收在鞘里的刀，哪怕没出鞘，锋芒也是藏不住的。
“薇欧拉·克伦威尔，人类联邦大元帅。”她言简意赅的说道，嗓音和她的人一样，清冽又沉稳，没有半句多余的客套。
江锋抬手回握，指尖相触的刹那，触感真实得惊人。
他平视着那双紫色的眼睛，语气平淡，没有半分被对方的气场压住的局促。
“江锋，右威卫统帅。”
两人握了手，谁都没提那张还在原地蹦跶的桌子，更没有要坐下来的意思。
不约而同地转身，顺着落满花瓣的石子路，往花园深处走去。
被彻底无视的桌子，眨眼功夫便蔫了。
四条甩得虎虎生风的桌腿一下子耷拉下来，软趴趴地垂在地上，桌面凹出了一个哭唧唧的弧度，欢快的啦啦小曲也变成了呜呜咽咽的哭腔。
四条桌腿啪嗒啪嗒地拍着草地，还飘出几滴泪珠，滚在草地上，转眼就变成了几朵蔫头耷脑的小蓝花，可怜巴巴地目送着两人远去的背影。
“我之前和幻影人商谈的事，你应该收到消息了。”江锋先开了口，指腹拂过路边开得正盛的栀子花枝，“关于联合出兵，袭击齐诺尔联合集团的事。”
薇欧拉下巴轻抬，算是应了这事，随手折了一支白玫瑰：“我知道，此事幻影人跟我也商量过了几次，我还以为很快我们就能谈谈，没想到……你会遇到查利山这趟子事儿。”
“是啊。”江锋笑了起来，眼神很冷，“拉瑟坦人，达尔人，分明就是想要来试探我右威卫有几分底蕴，正好，把他们的科技给我送上了门来。”
“等下次，占领他们母星的时候，我得说声谢谢来着……等会儿得让哈尔西给我设定一个提醒，免得我之后忘记。”
薇欧拉听他这么说，蓦地就笑了起来，不过似是觉得不妥，很快就正色以待。
江锋瞥了她一眼，没绕弯子说：“齐诺尔人的克隆设施星球，我眼馋很久了。”
“更重要的是，我们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他们继续大批量生产克隆人类，然后贩卖给拉瑟坦人，当突触凝炼机里的算力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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