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大方面对此次“跨时空文明互鉴与古籍抢救工程”的重视程度超乎预期。
半个月内,一支上百人、涵盖历史、文学、考古、文物保护、数字信息等多领域的专家团队便组建完毕,随行的还有十几集装箱精密设备。
时空传送基地内,谭局长指着一位精神矍铄、目光锐利的男子对王卓介绍:“王卓同志,这位是胡八一教授,精通历史与文物保护,尤其擅长边疆史和古代遗存。这次由他带队。”
胡八一上前一步,主动伸出手与王卓用力一握,笑容爽朗中带着学者特有的热情:“王卓同志这次能亲身参与这样前所未有的项目,实在是三生有幸。你放心,我和我的团队一定竭尽全力,协助大明做好文化遗产的排查、记录、保护与研究工作。”
王卓回以微笑:“胡教授客气了,有您和这么多专家鼎力相助,这项工程必然能事半功倍。”
他心里却暗自嘀咕:这位胡教授的名字和气质……怎么总让人觉得,他不仅对“地上”的文献感兴趣,对“地下”的恐怕也同样热情高涨。
紫禁城,谨身殿。
朱元璋端坐御案后,打量着殿下的东大学者。胡八一依礼拱手,不卑不亢。
“陛下,”王卓引介道,“东大专家团已安置妥当。这位是胡八一教授,团队的领队,于历史考证与文物保护造诣极深。”
胡八一接过话头,声音清晰有力:“陛下,关于系统收集保护古籍文化遗产,除了整理皇家藏书、民间征集及利用我方资料库补遗外,尚有一潜力巨大的渠道——”
他略顿,目光炯炯:“科学、系统的考古调查与保护性发掘。”
“考古?”朱元璋微露疑色。
“正是。”胡八一进入专业状态,“华夏大地历史悠久,许多珍贵文献器物深藏于古墓葬、遗址、洞窟之中。例如,后世发现的敦煌莫高窟藏经洞,内藏数万卷魏晋至宋初经卷文书,价值无可估量;殷墟出土的甲骨文,更是研究商史的直接证据。”
他语气转为凝重:“尤其重要的是,这些遗址在后世因种种原因,文物多有流失损毁,成为民族永久的遗憾。”
“如今我们在其完好之时介入,正是要弥补这份历史的缺憾。借助现代考古学的科学方法、无损探测与精细化发掘保护技术,我们可在最大限度保存遗址原貌的前提下,唤醒这些沉睡的‘地下图书馆’,将其承载的文明碎片系统发掘、修复、研究、数字化。这对补全《洪武大典》、还原历史真相至关重要。”
王卓听得心中了然:原来重点在此。莫高窟藏经洞的流失、殷墟甲骨的早期散佚,确是后世痛心之处。此刻介入,正当其时。只是……他瞥了一眼胡八一,这位教授对“发掘”的热情,着实有些耀眼。
朱元璋却听得极为专注,眼中渐露精光。
胡八一接着说道,“再比如一些保存完好的汉代墓葬,像马王堆、满城汉墓、海昏侯墓等,不仅出土了精美的漆器、丝织品、玉器,更有竹简、木牍等文字材料,极大丰富了我们对当时社会、文化、科技的认识。”
他越说越兴奋:“依靠现代考古学的层位学、类型学方法,以及各种无损探测、精细化发掘、现场保护技术,我们可以在最大限度保护遗址原貌和信息的前提下,科学地揭示这些沉睡的历史,将其中承载的文明碎片挖掘出来,进行修复、研究、数字化保存。这等于直接打开了一座座埋在地下的‘图书馆’和‘博物馆’!对于补全《洪武大典》的内容,还原历史真相,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
王卓在一旁听得额头微微冒汗,心中疯狂吐槽:好嘛!这位胡教授果然是“内外兼修”!不仅惦记着图书馆,这是直接要把考古铲伸向大明的“未来”古墓啊!马王堆、海昏侯……这时间线对现在的大明来说,那些可不就是“古墓”么!您咋不再提提精绝古城、龙岭迷窟呢?合着这次是组团来搞“合法”考古(盗墓)了?
然而,出乎王卓意料的是,御座之上的朱元璋,非但没有露出任何不悦或忌讳的神色,反而听得津津有味,手指再次轻轻敲打着扶手,眼中精光闪动。
“嗯……埋在地下的‘图书馆’……‘博物馆’……”朱元璋咀嚼着这几个词,缓缓点头,“有意思。历朝历代,确实有不少好东西,随着墓主埋入黄土,或是毁于兵燹,藏于深山。若真能按你们说的,用那什么‘科学’法子,既能把东西找出来,又不至于破坏太过……听起来,倒是个不错的门路。”
他身体微微前倾,看向胡八一,目光锐利如刀:“不过,此事非同小可。发掘先人墓葬,历来讲究颇多,民间更有诸多忌讳。朝廷若公然组织人力四处挖坟掘墓,哪怕理由再光明正大,也难免惹来非议,被腐儒清流扣上‘与民争利’、‘惊扰先灵’甚至‘觊觎殉葬财物’的帽子。”
胡八一正色道:“陛下明鉴。我所说的考古发掘,绝非民间所谓的‘盗墓’或‘刨坟’。它是一套严谨的科学体系,以研究历史、保护文化遗产为首要目的,所有过程都有严格记录,出土文物最终归于国家收藏、研究、展示。我们强调‘保护性’‘抢救性’,尤其优先针对那些因自然侵蚀、人为破坏(如基建、盗扰)而面临危险的遗址进行工作。而且,我们会充分尊重当地习俗,进行必要的考古学解释和公众沟通。”
朱元璋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里混杂着帝王的果决、市井的狡黠,以及一种超乎时代的实用主义。
“说得好。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既然要做,就得有个堂堂正正、又能堵住悠悠之口的名头。”他抚着胡须,目光扫过殿下众人,最终定格在虚空某处,仿佛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创造什么。
“这样吧,”朱元璋一锤定音,“此事,就按你们说的办。收集珍本古籍也好,保护挖掘那些有价值的古墓、遗迹也罢,总归是为了修《洪武大典》,为了彰我华夏文明之盛。为方便行事,统筹管理,朕特设一衙署……嗯,不必过于张扬,就设一‘校尉’之职,专司此事。”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字眼,然后清晰地吐出四个字:
“就叫——‘摸金校尉’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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