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段接着一段。冰冷的日子。无情的观察记录。宇宙尺度的医疗报告!
所谓的痛神教圣经,根本不是什么神圣谕言!它只是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庞大的“宇宙康复系统”留下的监测日志残页!是人类文明被当作实验品(编号-1)、被接种了情感疫苗(痛苦变体)后,产生的反应记录!
信仰是副作用。教皇是恶性变异样本。所有的痛苦和挣扎,只是数据收集过程中的背景噪音!
真相如同最冰冷的宇宙寒风,瞬间吹散了阿痒脑海中所有的迷雾,也吹灭了她内心深处最后一丝渺茫的、属于人类的温度。
她缓缓地抬起手。
手中握着的,是那根她用了无数个日夜、绣完了整张《全球痛觉分布图》的、沉甸甸的冰冷铁针。
针尖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和她指尖的温度。
她看着祭坛上尖叫的荆棘教皇,看着台下疯狂自残的信徒,看着墙壁上那冰冷嘲弄的“医疗日志”。
她看到了太多的“痛苦”。世人的痛苦。夜璃的痛苦。宇宙的痛苦。还有这赤裸裸的、毫无意义的、被当作数据的痛苦。
她的眼睛,这双能“尝”到痛苦、能看穿虚假、此刻又读懂了最残酷真相的眼睛,突然变成了最大的痛苦接收器,变成了连接她与这个绝望世界的最直接、最残忍的通道。
视觉本身,成了最难以忍受的酷刑。
一种强烈的、源自本能的厌恶和自我保护的冲动,如同火山般在她冰冷的内里爆发。
她没有尖叫,没有哭泣。
只是极其平静地,
举起了那根铁针。
针尖对准了自己那双深墨色的、倒映着整个疯狂地狱和冰冷真相的——
眼睛。
然后,
用尽全身力气,
刺了下去。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得可怕的、血肉被刺穿的声响。
左眼。然后是右眼。
动作快得惊人,没有丝毫犹豫。
温热的、粘稠的液体顺着瓷白的小脸滑落,不是透明的泪,是鲜红的血。
世界的光明、色彩、形状——祭坛的荆棘、信徒的疯狂、墙壁的日志——瞬间被一片无边无际的、汹涌的、绝对的血红所吞没,然后迅速归于永恒的、物理性的黑暗。
剧烈的、生理性的疼痛瞬间爆发,但很快就被她脑海中那更浩瀚的宇宙级痛苦和此刻巨大的心理冲击所淹没、覆盖。
她失去了视觉。
却仿佛切断了最直接接收外界痛苦的通道。
在绝对的黑暗中,在双瞳破碎的剧烈生理痛楚和血污的粘腻中,她竟感受到了一种扭曲的、短暂的……
宁静。
她小小的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有倒下。
铁针从她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铛”一声,被信徒们的狂呼和水滴声淹没。
她仰起满是血污的小脸,“望”向祭坛的方向,尽管那里只剩一片黑暗。
嘴角,似乎极其微弱地、扭曲地牵动了一下。
像一个破碎的、模仿不了的……
笑容。
而在她那被血污浸染、已失去焦距的“视野”深处,那冰冷宇宙医疗日志的文字,仿佛并未随着光明的消失而消失,反而更加清晰地、如同烧红的烙铁般,烙印在了她的意识最深处:
【观察备注】: 单元内出现自我意识引发的感知通道关闭案例。新型规避行为。记录在案。数据上传中……】
血,
还在流。
教皇,
还在尖叫。
宇宙的医疗日志,
还在无声地、
冷酷地、
翻向下一页。
(痛神纪 · 元年 · 未完待续)
第五章:反神谕
痛吻的余味还残留在唇齿间,混合着脓血的腥臭和那种虚幻的充盈感。但此刻,那感觉不再带来迷醉,只余下冰冷的恐惧。夜璃的记忆如同无法闭合的伤口,持续不断地渗出真相的血水——全球剧痛,非罚非赎,而是产床;引力波,非祷非求,而是牵引;大撕裂,非终非灭,而是降生。
这认知像一把冰镐,狠狠凿击着我(阿痒)刚刚被神级痛苦填满、尚未稳固的意识。我环顾四周,神殿内信徒们依旧沉浸在狂热的奉献与祈求中,将溃烂的伤口伸向我,渴望着那能带来极乐解脱的“痛吻”。他们脸上的虔诚,在我看来,骤然扭曲成了无比荒诞和可怖的愚昧。
我们是什么?祭品?燃料?还是…产婆?
而引领这一切的,正是痛神教那高踞宝座之上、浑身布满最深最密疤痕的教皇。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教义的极端体现。据说他承受的痛苦总量超越了任何凡人,甚至能长时间聆听墨焰石碑的心跳与我的“低语”(那实则是规律化的求救/牵引信号)。他的权威建立在痛苦的深度之上,不可动摇。
此刻,他正从他那由神经花藤缠绕而成的宝座上站起身,张开双臂,准备向信徒们布道,宣讲“痛吻”带来的神恩,鼓励更多人奉献极致的痛苦,以迎接“哑圣开口”的神圣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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