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摇曳,映照着司马乂极度疲惫却依然挺直的背影。他伏在案上,正借着昏暗的光线,艰难地批阅一份恳请开城借粮给濒死百姓的奏疏。身上的甲胄在肩头勒出深痕,脸颊深深凹陷下去,唯有一双眼睛,依旧燃烧着不肯熄灭的火焰。殿内炭火微弱,寒意刺骨。
“殿下,”禁卫统领王瑚(王舆之弟)端着一碗几乎能照见人影的稀薄汤水进来,声音哽咽,“您…您多少用一点吧…”
玄武惊变
忠诚的囚笼: 司马乂抬起头,露出一丝极淡却温和的笑意:“给外面的兄弟们分了吧,他们站哨更冷…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他用手捂住嘴,摊开时掌心赫然带着一抹刺目的殷红。王瑚大惊失色。
“无妨…”司马乂摆摆手,目光重新投向那份奏疏,带着深重的忧虑,“王瑚,你说…朕…本王…是不是真的错了?若非我执意坚守,洛阳…百姓…何至于此…” 这一刻,这位年轻的亲王,身上那份因坚守而带来的巨大压力几乎将他压垮,流露出难得的脆弱与自我怀疑。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异常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碰撞的铿锵声,由远及近!那声音充满了不祥!
“有变!” 王瑚瞬间警觉,猛地抽出佩刀,挡在司马乂身前,厉声喝问:“何人擅闯?!”
殿门被“哐当”一声粗暴地撞开!寒风裹挟着浓重的杀气卷地而入!火光映照下,只见禁军左卫将军朱默全身披挂,手按刀柄,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他身后是黑压压一片全副武装、眼神冷漠的甲士,刀枪出鞘,寒光闪闪!将整个偏殿围得水泄不通!
殿内仅存的几名忠诚侍卫立刻拔刀,与王瑚一起,将司马乂死死护在身后,形成一道脆弱的人墙。
“朱默!你要造反吗?!” 王瑚目眦尽裂,刀锋直指朱默,厉声嘶吼。
朱默避开了王瑚那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更不敢看司马乂那双充满震惊、难以置信继而转化为巨大悲怆的眼睛。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而僵硬,如同背诵般吐出冰冷的字句:
“奉东海王殿下钧旨!长沙王司马乂,蒙蔽圣听,擅权专政,祸乱朝纲,致洛阳生灵涂炭,社稷危殆!今…拿下问罪!胆敢阻拦者,格杀勿论!”
“乱臣贼子!安敢血口喷人!” 王瑚怒吼,挥刀就要上前拼命。
“住手!” 司马乂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和穿透人心的力量。他缓缓推开身前的王瑚,走到火光前。那一刻,他挺直的脊梁仿佛承受了整个崩塌的王朝的重量。他看着朱默,看着那些曾经熟悉、如今却只剩下冰冷的面孔,眼中最后的光芒黯淡下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苍凉。
“朱默…”司马乂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带着洞悉一切的悲悯,“是张方给了你无法拒绝的承诺?还是司马越许诺了你泼天的富贵?”
朱默身体剧烈一颤,脸色瞬间惨白,低下头去,不敢作答。
司马乂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更难看:“罢了…罢了…本王之败,非战之罪,乃人心不古,宗室倾轧至此…皆为利往…皆为利往啊!” 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决然的死寂:
“不必牵连他人。本王…跟你们走。”
“殿下!!!” 王瑚和侍卫们悲愤欲绝,痛哭失声。
司马乂不再看他们,也不再看朱默,只是挺起胸膛,整理了一下早已残破的衣袍,如同走向一场早已注定的献祭,一步一步,沉默而沉重地,走向那充满寒光与背叛的殿门。寒风卷起他单薄的披风,猎猎作响。
警示:最坚固的堡垒,往往从内部腐朽。当守护者变成背叛者,信仰的灯塔便瞬间熄灭。
闰十月己卯(三十日)凌晨,洛阳西郊,张方大营辕门
天色未明,朔风如刀。辕门外巨大的火盆熊熊燃烧,跳跃的火光将辕门高耸的狰狞轮廓映照得如同地狱之门。空气中弥漫着劣质油脂、血腥和皮甲特有的臭味。张方身披厚重的熊皮大氅,如同一座肉山般踞坐在铺着虎皮的胡床上,巨大的环首刀就随意地插在脚旁的地上。他脸上那道蜈蚣般的刀疤在火光下扭曲跳动,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兴奋和残忍。周围肃立着两列身材魁梧、杀气腾腾的亲兵。
一阵杂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东海王司马越的心腹刘洽,带着一队士兵,押着一个被五花大绑、蒙着头套的身影,出现在辕门前。
辕门献俘
魔鬼的交易: “张将军!”刘洽在马上拱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谄媚,“奉东海王殿下之命,将叛逆罪臣司马乂…押解到此!请将军验明正身!”
“哈哈哈!好!好一个东海王!识时务者为俊杰!”张方爆发出雷鸣般的大笑,震得火盆里的火焰都一阵摇晃。他猛地站起身,如同一头站立的巨熊,几步走到被押解的人影面前,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粗暴地一把扯掉头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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