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王僭越 - 狗尾续貂
永康元年(公元300年)八月,洛阳城。
贾南风的血在金墉城阴冷的地面上还未彻底干透,洛阳的天空却已被一种更喧嚣、更浮躁、也更虚伪的热闹所笼罩。空气里弥漫着权力更迭后的尘埃味、新贵们急促的呼吸声,以及一种近乎癫狂的喜悦——那是赵王司马伦和他的党羽们,正迫不及待地瓜分着胜利的果实。
相国权倾: 太极殿上,气氛肃穆得近乎凝固。 晋惠帝司马衷依旧坐在他那张宽大的御座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殿顶繁复的藻井,仿佛殿内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偶尔会困惑地皱皱眉,似乎在努力回想那个总是凶巴巴管着他、却又让他莫名安心的女人去了哪里。 “……赵王司马伦,匡扶社稷,诛除国贼,功盖寰宇……特擢升为相国,都督中外诸军事,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总揽朝政,以安天下!” 宣旨宦官尖利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那些还保有几分清醒的朝臣心头。相国!都督中外诸军事!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这几乎是把皇帝能给的、象征最高权位的礼遇,一股脑儿全砸在了司马伦头上。距离那个至尊之位,只剩一步之遥了。 司马伦穿着特制的、绣满金线蟒纹的亲王袍服(已近乎天子衮冕),站在御阶之下最前端的位置。他努力挺直因年老而微驼的腰背,稀疏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无法掩饰的狂喜光芒。当宣旨声落下,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面向群臣。那目光扫视过去,不再是臣子的谦卑,而是上位者居高临下的睥睨。 “臣!司马伦!叩谢陛下天恩!誓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报陛下信任!”他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哪里像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只是那“叩谢”的姿态,在群臣看来,敷衍得近乎羞辱。 阶下百官心思各异。司马伦的心腹们(如孙秀、张林等)满面红光,激动得难以自持,仿佛自己已随之一步登天。而一些尚有廉耻的旧臣,如尚书令王衍(以清谈玄学闻名),则低垂着头,眼角余光瞥见司马伦那得意忘形的姿态,心中哀叹:“国之将亡,必有妖孽。此獠跋扈,更甚贾后矣!”他紧抿着嘴唇,生怕泄露一丝不满。 齐王司马冏站在武将班列前列,脸色铁青。他紧握着藏在袍袖里的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相国?都督中外诸军事?老匹夫!好厚的脸皮!”他心中怒骂,“诛贾后,我司马冏率军入城,浴血奋战,你不过坐享其成!若非我叔父(司马亮)早年被贾氏所害,宗室之中以你年长,岂能容你窃据如此高位?功劳全是你的,好处全是你的!”巨大的不甘和被愚弄的愤怒,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心。他看着司马伦那副俨然以无冕之君自居的模样,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机。
滥爵狂潮: 相国府(原赵王府,如今规模气派远超皇宫偏殿),成了洛阳城新的权力中心。门庭若市,车水马龙。求官的、攀附的、献宝的、告密的……各色人等络绎不绝。 书房内,弥漫着浓郁的熏香。司马伦半眯着眼,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享受着侍女的捶腿。孙秀则躬着身,站在一旁,手中捧着一卷长长的帛书,嘴里快速念着: “……南阳太守张衡,献玉璧一双,明珠十斛,愿为相国效力……拟封其为安东将军!” “……羽林左监李义,其妻乃相国府厨娘之表妹,忠心可嘉……拟封其为关内侯!” “……昨日献上‘祥瑞’白雉的洛阳富商赵万金……其子虽目不识丁,然其心甚诚……拟授其为散骑侍郎!” “……相国贴身护卫王二狗,护驾有功,忠心耿耿……拟授其为徐州刺史!” 司马伦听着,不时懒洋洋地点头:“嗯,准了……嗯,准了……都准了!孙秀啊,”他睁开眼,带着一种施舍天下的满足感,“天下英才,尽入吾彀中矣!让他们都沾沾光,知道跟着本王……哦不,跟着本相国,才有锦绣前程!” 孙秀脸上堆满谄媚的笑:“相国恩泽浩荡,泽被苍生!属下明白,这就去拟旨!”他心中却在冷笑:英才?尽是些阿猫阿狗!不过这正合他意。封赏越滥,依附的人越多,根基看似就越“稳固”。更重要的是,这些骤然得势的新贵,为了保住得来不易的富贵,只能死心塌地绑在司马伦这条船上,成为对抗潜在反对者(尤其是宗室诸王)的炮灰和屏障。 封赏的命令如同雪片般飞出相国府。洛阳城几乎陷入了一种集体癫狂。昨日还是守门的小卒,今日就成了佩银印青绶的将军;前天还在街头摆摊的商贾,转眼就成了出入宫禁的郎官。朝堂之上,“公卿”满座,却多是些面孔陌生、举止粗鄙、只知谄媚的新贵。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啧啧,瞧见没?东街卖烧饼的刘大脑袋,摇身一变成了‘刘都尉’!昨儿还赊着我家油钱呢!” “这算啥?相国府看后门的那个瘸腿老王,现在可是堂堂的‘王太守’了!听说要去青州上任呢!” “疯了!都疯了!这官帽子比集市上的大白菜还不值钱!” 正直的官员心中悲凉。老臣张华(虽未被牵连但已被边缘化)在家中对着老友傅祗叹息:“官爵,国家之名器,人主之斧钺。今赵王以此市私恩,如同儿戏!国器滥施至此,纲纪何存?大乱,不远矣!”傅祗亦是满面愁容,唯有苦笑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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