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北境草原,四人一路南下,行月余,终抵中州太岳山脚下。
太岳山横亘中州腹地,是天下地脉的脊梁。三百年前大战最烈时,地脉从中断裂,林念安便是在此地以自身修为为引,合四人之力封印裂痕,稳住了摇摇欲坠的山河。如今旧地重游,山野间早已没了当年的烽火痕迹,漫山遍野都是苍翠的松林,风过处涛声阵阵,带着草木的清香。
沿石阶登山,一路可见山民背着柴禾下山,孩童在溪边嬉戏,田地里禾苗青青,一派太平光景。狼承走在石阶上,看着满山苍翠,啧啧称奇:“当年这山上连草都长不活,石头缝里都是血痂子。如今倒好,都成林海了。”
明心双手合十,面带笑意:“地气活了,万物自然生息。三百年休养,总算是缓过来了。”
到了山顶,便是当年的地脉台。石台由整块青石雕成,上面刻着繁复的地脉纹路,中心嵌着一块暗淡的玉珠。三百年前封印完成时,这玉珠亮如白昼,之后便逐年黯淡,只剩一点微光。
敖寻走到石台边,指尖抚过刻纹,眉头微舒:“你们看。”
众人凑过去,只见石台上的地脉纹路里,竟有淡淡青光在流动。从南而来的一道,沿着山脉走势蜿蜒北上;从北而来的一道,顺着草原脉络缓缓南下;东边一道带着咸湿水汽,沿河道逆流而上;西边一道裹挟着泥沙清气,沿平原铺展而来。四道青光正朝着中心的玉珠慢慢汇聚。
“是他们。”林念安轻声道,目光望向四方天际。
同一时刻,数千里外的南荒青螺谷。
阿古拉握着铁锹,将最后一棵胡杨树苗栽进谷口的土坑里。小石头和小巴图连忙培土浇水,泉水顺着树根渗进泥土里。就在树根扎稳的刹那,山谷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嗡鸣,紧接着,一股清冽的泉水从谷壁的石缝里涌了出来,顺着山涧往下游流去。
“通了!地脉通了!”身后的少年们欢呼起来,声音在山谷里撞出回响。
阿古拉直起身,望着泉水流过的地方,原本枯黄的野草竟悄悄泛了绿。他抬手擦了把汗,望向北方的天际。他知道,顺着这条地脉,生机正一路往北,去往更远的地方。
同一时刻,中原淮水源头天池洼。
沈砚蹲在地脉裂口边,看着最后一株葛藤的根须钻进裂缝深处。黑灰色的泥土渐渐变成了黄褐色,地底的寒意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温润的地气。她站起身,望着洼里的池水,水面泛起层层涟漪,顺着淮水河道往东流去,水流声清脆悦耳,像一首轻快的歌。
“砚姐!下游传来消息,淮水水位涨了!两岸的麦苗都喝饱水了,叶子都绿得发亮!”一个少年从坡下跑上来,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喜色。
沈砚点点头,望向东方的地平线。她仿佛能看见,水流带着生机,一路奔向东海,滋养着两岸的千里沃野。
同一时刻,东海龙门滩。
江潮站在礁石上,看着最后一排柳排沉入海底。木桩牢牢钉住柳排,枝杈勾住泥沙,原本汹涌的潮水渐渐平缓下来。海底下传来一阵低沉的震动,浑浊的海水慢慢变清,沙滩上露出了新的泥层,几只小蟹从沙里钻出来,横着爬过,留下串串细碎的脚印。
“潮哥!海眼稳住了!潮水退了三尺!”水里的少年抹了把脸上的海水,挥着手大声喊。
江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望向北方的海岸线。他知道,锁住的不只是海眼,还有地脉的气息,正顺着海岸一路往北,和大陆的地脉紧紧连在一起。
同一时刻,北境百草坡。
苏禾将最后一根芨芨草插进草方格的角落,踩实脚下的沙土。风刮过,草方格纹丝不动,沙粒只在格子里打着旋。就在这时,沙地里冒出了一点嫩绿,紧接着,两点、三点……成片的草芽从沙底下钻了出来,带着勃勃生机,在风里轻轻晃着。
“禾姐!发芽了!沙子里真的长草了!”少年们惊喜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些嫩绿色的小芽,像是怕碰碎了稀世珍宝。
苏禾望着南方的草原,眼里带着笑意。她知道,地气正顺着草原往南走,穿过戈壁,越过丘陵,和中州的地脉接在一起。
太岳山顶,地脉台上的玉珠忽然亮了一下。
四道青光同时汇聚到中心,玉珠一点点亮了起来,从微光到璀璨,最后竟放出柔和的青光,顺着石台的纹路蔓延开去,像水流般漫过整座太岳山。
山间的松涛更响了,树叶更绿了,溪水流得更欢了。
漫山遍野,万物生长。
狼承看着发亮的玉珠,一时竟说不出话来。过了好半天,才灌了一大口酒,声音有些沙哑:“当年咱们四个拼了半条命,才把这地脉勉强封住。没想到……没想到这群娃娃,竟把它给养通了。”
敖寻望着玉珠流转的青光,轻声道:“当年我们是‘堵’,堵住魔气,止住崩塌。他们是‘养’,以草木养地,以人心养脉。堵只能保一时,养才能得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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