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山的雪季来得早,璇玑跪坐在静室之中。
还有三日,她这个“无法修习巫术的盲眼巫女”就要被投入圣火。
窗外的脚步声停住,草药的清苦气息漫进室内。
“换眼的禁术,我找到了。”司凤的声音放得很轻,“我会让你活下来的。”
璇玑仍跪坐在他对面,语气平静:“即便如此,我也不会记得你。”
“我知道。”司凤说,“你好好活着,便够了。”
禁术施展时没有光,只有痛。
仿佛有什么从血脉深处被撕裂又缝合。
司凤背过身:“下山之后,便说是天神垂怜,使你重见天日。”
璇玑眼前渐渐浮现模糊的轮廓。
“若被族人发现施展禁术,一样活不成。”她的声音依旧没有波澜。
司凤已转过身,背对着她:“我会死得远一些,远到不会有人发现这个秘密。”
“今生今世,死生不见。”
璇玑望着他竹杖轻点,推门而出的背影,雪光从门外扑进来,刺得她新生的眼睛发疼。
她对着空荡荡的门口,轻声重复:
“死生不见。”
司凤踉跄下山,双目处缠着浸血的布条。
他依诺要走得远远的,死在不为人知处。
第三日黄昏,他倒在结冰的溪边,心想这里不错。
却被一队人发现了。
“还有气。”一个女声说,“哥,救人。”
独眼的青年背起他:“麻烦。”
另一个带笑的声音响起:“哎呀,这伤可不寻常,巫族禁术反噬的痕迹。计都,穗安,咱们怕是捡到个有意思的人。”
元朗的商队营帐里,司凤高烧三天才醒。
他听见三个声音在争吵——准确说,是两个人在吵,一个人沉默。
“必须回去!今年是百年大祭,又有许多女子要被火祭了。”女子声音锐利。
“穗安,你们逃出来十五年,不是回去送死的。”带笑的声音慢条斯理。
“元朗,当初你说投资我们会有大回报。”
“那也得有命花呀。”
一直沉默的人开口:“他在听。”
司凤感觉到三双眼睛看向自己。他哑声:“你们……是谁?”
“十五年前从神山杀出来的‘绝灵者’穗安。”
女子走到床边,“这是我哥计都,这是奸商元朗。你是谁?谁对你用了换眼禁术?”
司凤沉默片刻,忽然说:“计都……左眼有疤,用反手刀,对不对?”
帐内空气一凝。
“你是当年那个……”计都的声音很近,“祭司殿的药童。”
“司凤。”他报出名字,“我给璇玑换了眼。”
他空洞的“目光”转向穗安的方向:“你说要回去救她们?”
“对,救所有‘绝灵者’。”穗安声音坚定。
司凤笑了,血从眼角布条渗出:“我知道禁术阵眼在哪,知道长老们用火祭汲取生命的秘法,知道他们伪造预言的证据藏在何处。
带我回去,我帮你们。”
元朗吹了声口哨:“这买卖,好像能做了。”
计都只问:“你能打吗?”
“不能。”司凤说,“但你们杀人时,我能指出最该杀的那几个。”
火祭当日,圣坛火焰燃起时,山下杀声震天。
穗安率这些年收拢的势力明心会正面强攻,元朗用钱买通的护卫队倒戈,计都直取祭坛。
他的刀十五年未锈,反而更冷。
司凤被护在阵中,高声报出一个个致命秘密:
“东侧第三根石柱是阵眼!”
“族长卧榻下有密道!”
“大祭司左袖藏续命蛊,破之可反噬!”
璇玑站在远处冷眼看着这一切。
她看见独眼的刀客斩破巫火,看见英气的女子高举证据,看见笑面商人指挥包围,也看见——那个盲眼医师站在人群中央,以身为饵。
当族长被计都一刀穿心,当大祭司的续命蛊被元朗用特制药粉破去,当所有伪造的证据摊在阳光下——
神山,易主了。
穗安颁布《新血律》
一、废绝灵火祭,凡巫族子嗣,无论有无巫力,皆享同等族权。
二、开巫典阁,所有基础巫术向全族开放,按天赋进阶。
三、允与外族通婚,引入新血脉,违禁近亲婚配者重罚。
四、设“明心堂”,专教无巫力者谋生技艺。
五、现任长老会解散,由各支系推举代表共治。
那日,璇玑站在人群最外围。
“你自由了。”穗安找到她,“想做什么?”
“学医。”璇玑看向山脚方向。
她学得很快,因为足够专注,也足够冷漠。
她治病人,却少言语,救性命,却不深交。
只有每月十五下山义诊时,她会把摊位摆在街角,对面是司凤的医庐。
两人从未交谈。
有次暴雨,司凤的学徒扶他过街避雨,撞翻了璇玑的伞。
学徒慌慌张张道歉,璇玑只是点头,拾起伞重新撑开。
雨水顺着伞骨流下,隔着一道雨幕,司凤空洞的眼眶“望”向她,璇玑的目光掠过他,看向远处。
雨停时,各自离开。
三年后,神山秩序已定。
穗安和计都又要远行——西北还有部族在烧“绝灵者”。
元朗来送行,顺便谈新的药材合同:“这回分成我要多拿半成,毕竟风险投资……”
“给你一成。”穗安爽快道,“记得按时给明心堂拨款。”
计都擦拭着他的刀,独眼望向山道。
璇玑站在高处的药田里采药,白衣被风吹起。
“她从不来送。”元朗笑。
“这样就好。”计都收刀入鞘。
山脚下,司凤在医庐前晒药。
他仰头“望”向神山的方向,风带来远方的花香。
高坡上,璇玑直起身,远远看了那间医庐一眼。
然后弯腰,继续采她的药。
破军开路,七杀断后,贪狼织网。
而死生不见的约定,在无人看见处,成了最长久的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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