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碗坠地,碎裂声撕裂了书房的死寂。
刘纁没有动。
她的目光像两根冰针,死死钉在霍去病那只微微蜷缩的右手上。
“你再说一遍。”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却让室内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霍去病心口一窒,那股陌生的慌乱感再次攫住他。
他弯腰,伸手去捡地上的碎瓷片,试图用这个动作掩饰一切。
“我说,手僵了。”
声音依旧平稳,可那紧绷的下颌线,已是他意志力抵达极限的证明。
“别碰!”
刘纁一声厉喝,像被触及逆鳞的雌豹,猛地冲上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那只手,曾挽千钧强弓,曾射落天狼。
此刻,在她温软的掌心深处,却传来一阵几乎无法察觉的、源自骨髓的痉挛。
不是冷。
是生命力在不受控制地流逝。
霍去病脸色剧变,猛地抽回手,第一次在她面前彻底沉下了脸。
“昭华,别闹。”
“我闹?”
刘纁笑了,泪水却瞬间在眼眶里决堤,疯狂翻涌。
她一步不退,用尽全身力气逼视着他,像一头绝望的母狼。
“霍去病,你看着我的眼睛!”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除了手,还有哪里?”
“夜里盗汗惊醒,心口发慌,甚至连翻身上马都觉得脱力,是不是!”
一字一句,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霍去病的心上。
他瞳中剧震。
这些他只当是积年旧伤,从未对任何人提起的衰败征兆,她竟全部知晓。
她怎么会知道?
看到他眼中那无法掩饰的惊骇,刘纁的心,彻底坠入无底冰窖。
全中了。
她没有再问下去,每一个问题,都是在凌迟她自己。
她猛地转身,向外就走。
“你去哪!”霍去病在她身后喝道。
“叫军医!”
刘纁的回答,斩钉截铁,带着血一般的决绝。
半个时辰后。
须发皆白的老军医满脸凝重地退出营帐,他对等在院中的刘纁躬身行礼,声音嘶哑,仿佛锈铁摩擦。
“公主……”
老军医的每个字都重如千钧。
“将军十七岁扬名,二十一岁封狼居胥,身是铁打,神是钢铸,但终究是肉体凡胎。”
“积劳成疾,旧伤沉积,五脏六腑的亏空,已到了……”
油尽灯枯!
四个字,宛如天雷贯顶,将刘纁劈得魂飞魄散。
“这亏空,平日不显,一旦发作,便如山洪决堤,恐伤及根本。”老军医长叹,“眼下只能温补,万万不可再动肝火,更不可……用虎狼之药催之。”
不可劳心费神?
刘纁看着书房里那张标注得密密麻麻的漠北舆图,心中一片死灰。
她不能等。
她不能坐以待毙。
当夜,趁霍去病在汤药作用下沉沉睡去,刘纁在灯下铺开纸笔。
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密信,泣血而成。
信,是写给椒房殿的。
她将霍去病的所有症状,一字不漏地写下,在信的末尾,只剩下一句泣血的哀求。
“母后,救他。”
一滴滚烫的泪,落在纸上,瞬间晕开一团模糊的墨迹,像一个破碎的梦。
窗外,飘起了细雪。
河西的冬天,仿佛提早了数月,带着死亡的寒意,席卷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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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未央宫。
当死神的阴影笼罩河西时,帝国的权力中枢,正被一场名为“长生”的狂热所吞噬。
宫宴之上,方士栾大,新晋的五利将军,正上演着他的“神迹”。
他随手泼出一碗清水,大殿上空竟凭空燃起幽蓝鬼火,仙人鹤影,若隐若现。
他与刘彻对弈,棋子自行跳跃攻伐。
对长生不老的无尽渴望,已彻底蒙蔽了这位雄主的双眼。
刘彻疏于朝政,下旨大兴土木,修建“通天台”,开凿运河,国库钱粮如流水般耗去,民怨渐生。
然而,帝王终究是帝王。
在一次短暂的清醒间隙,刘彻摩挲着墙上的地图,想起了他未尽的伟业。
“仲卿,”他将卫青召入宫中,“伊稚斜未死,终是心腹大患。”
刘彻的眼中,重新燃起了那名为“征服”的火焰。
“朕决定,明年开春,发动对匈奴的最后一战!朕要毕其功于一役,让‘匈奴’二字,永远成为历史!”
卫青心中激荡,叩首领命。
刘彻点点头,随即陷入沉思。
他需要他最锋利的那把剑。
他想到了那个被他“流放”在河西的年轻人。
“传朕旨意。”
刘彻的声音,带着不容辩驳的威严。
“八百里加急,发往河西。”
“命骠骑将军霍去病,即刻班师回朝,入京,商议漠北决战事宜!”
*******
河西,将军府。
接到圣旨时,霍去病正弯着腰,剧烈地咳嗽。
他咳得撕心裂肺,英俊的面庞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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