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烛火通明。
皇帝坐于龙案后,萧绝、云芷、萧宸分坐两侧,另有几位重臣躬身立于下首。窗外夜色深沉,室内却暖意融融,茶香袅袅。
“今日召诸位前来,是为商议明年春耕、赋税、边防三事。”
皇帝声音平和,目光扫过众人,“自去年朝堂风波后,民生亟待恢复,边疆亦需稳固。诸位皆是我天宸栋梁,不必拘礼,畅所欲言便是。”
萧绝率先起身:“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乃是春耕。去岁北方旱灾,南方水患,多地收成欠佳。今春应提早备足粮种,由各州府统一调配,并减免受灾郡县三成赋税,以安民心。”
户部尚书李谦捋须点头:“靖安王所言极是。臣已命各州呈报存粮数目,约可调拨粮种八十万石。只是减免赋税一事,恐影响国库岁入。”
云芷轻声道:“李尚书,民为邦本。百姓若不得温饱,纵有金山银山,国基亦不稳。臣妾名下商号愿捐十万两白银,填补部分空缺。”
皇帝眼中露出赞许:“云芷有心了。”
萧宸此时开口,声音温和:“皇兄,臣弟近日翻阅古籍,见前朝有‘以工代赈’之法。可招募灾民修缮水利、官道,每日发放口粮工钱。如此既解民生之困,又利国家建设,一举两得。”
“好主意!”皇帝抚掌,“此事便交由工部与户部协同办理。”
众人又议及赋税改革、边防驻军等事,你一言我一语,气氛融洽。烛火跳跃,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时而交错,时而分离。
云芷静静听着,心中感慨。
曾几何时,这御书房内暗流汹涌,每句话都藏着机锋。而今君臣同心,皆是为国为民,实属难得。
她抬眼望向皇帝。
这位天子鬓角已生白发,眼尾纹路深刻,但目光清明,神色温和。经历诸多风波后,他似乎真正懂得了何为“为君之道”。
萧绝坐在她身侧,背脊挺直,侧脸在烛光中轮廓分明。他发言时言简意赅,每句皆切中要害,众臣无不认真聆听。
而萧宸……
云芷目光微转。
二皇子萧宸今日穿着青色常服,面容清瘦,说话时不急不缓,引经据典却无炫耀之意。他专注地听着每个人发言,偶尔补充一二,姿态谦和。
这位皇子,是真的无心帝位,还是深藏不露?
正思量间,皇帝的声音将她拉回:“云芷,你商路拓展之事,进展如何?”
云芷起身回禀:“回陛下,北境商路已通,货物往来顺畅。臣妾正筹划开辟西域、南疆两条新商路,若成,则天宸商贸网络可覆盖四方。”
“好!”皇帝点头,“商贸繁荣,则国库充盈,百姓富足。此事你放手去做,若有需要,可向户部请调文书。”
“谢陛下。”
议事持续了两个时辰。宫人续了三次茶,添了两次烛,众人却毫无倦意。
待诸事议定,已近子时。
皇帝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忽然长叹一声。
众人皆静。
“朕登基二十余载,”皇帝缓缓道,“经历过兄弟阋墙,朝臣党争,外敌侵扰……很多时候,朕深夜独坐,常感心力交瘁。”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萧绝、云芷、萧宸,又看向几位老臣。
“但今日,见诸位同心协力,共商国是,朕心甚慰。”皇帝眼中泛起些许湿润,“有天宸儿郎如诸位,有贤臣良将如诸位,我天宸必能长治久安,国祚绵长!”
萧绝率先跪下:“臣等愿为陛下,为天宸,鞠躬尽瘁!”
众人纷纷跪倒,齐声道:“愿为陛下,为天宸,鞠躬尽瘁!”
声音在御书房内回荡,庄严而坚定。
皇帝亲自扶起萧绝,又示意众人起身:“都起来吧。夜深了,诸位回去歇息。明日朝会,便将今日所议之事,颁行天下。”
“臣等告退。”
众人退出御书房,走在宫道上。
月色如水,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出一片清辉。宫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拉长一行人的影子。
萧绝与云芷并肩而行,萧宸稍后半步,几位大臣跟在后面。
“今日之议,若能落实,明年百姓日子会好过许多。”萧宸轻声道。
萧绝点头:“二弟提出的‘以工代赈’,思虑周全。”
萧宸微笑:“不过是拾前人牙慧。真正要落实,还需皇兄与诸位大臣劳心劳力。”
说话间已至宫门。
众人互相道别,各自登车离去。
马车内,云芷靠在萧绝肩头,轻声道:“今日陛下,似乎与往日不同。”
萧绝握住她的手:“经历生死风波,人总会有些变化。陛下能看清谁忠谁奸,能明白何为治国之道,是天宸之福。”
“是啊。”云芷闭目,“只是不知这太平景象,能维持多久。”
萧绝沉默片刻,低声道:“芷儿,无论风雨多大,我都会在你身边。”
云芷睁开眼,看着他坚毅的侧脸,心中涌起暖意。
马车驶过寂静的街道,车轮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宫墙之内,皇帝并未就寝。
他独自站在御书房窗前,望着众人离去的方向,手中摩挲着一枚玉扳指。
那扳指是昔年父皇所赐,上面刻着四字:知人善任。
“父皇,”皇帝喃喃自语,“儿臣如今,总算明白这四字分量了。”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清辉洒满宫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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