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候场区的椅子上,手指还贴着话筒杆。右肩那块地方一直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刚才在台上说的话还在脑子里回响,一句一句地过,我不确定是不是说得太多了。
耳机还戴在头上,耳膜里还能听见自己唱歌时的呼吸声。空调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整个后台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设备调试的轻响。
脚步声从通道口传来。
关毅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轻轻拍了下我的左肩。那一侧没受伤,碰上去不疼。他的手掌停了一下,才收回。
“你刚才的回答,”他说,“比唱得还好。”
我转头看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是亮的。
我没说话,只是把水杯拿起来又放下。杯口的唇膏印更淡了,边缘有点干。
“我们原计划是稳扎稳打。”他翻开手里的本子,纸页上有几行字,“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们想让你出错,结果你没出错,反而更真了。”
他合上本子,看着我:“不如顺势而为。”
这时,吉他手走了过来,贝斯手跟在他后面。键盘手也从调音台那边折返,手里拿着耳返接收器。
“第三段变奏的时候,我加了个滑音。”吉他手说,“是你眼神动了一下,我以为你要改节奏。”
“我也跟上了。”贝斯手接话,“那一下拖拍处理得很自然,像是本来就该那样。”
键盘手站在一旁点头:“爆音那一下,我就知道你要走情绪流。我们都听懂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创可贴还贴在指尖,边缘有点翘起。我用拇指慢慢压了压。
“其实……”我开口,声音比想象中轻,“那时候我不是在唱歌,是在说实话。”
关毅没笑,也没点头,只是看着我:“那就把下半场变成一场对话。”
“不是表演给评委看,”他说,“是唱给所有正在扛事的人听。”
吉他手举起拨片,敲了敲音箱侧面:“我们陪你疯。”
贝斯手走到鼓架边,轻轻拍了两下底鼓:“节奏我们兜底。”
键盘手推了推眼镜:“前奏给你三秒清唱,怎么样?”
我坐着没动,但背挺直了些。
关毅站起身,环视一圈:“既然他们用混乱逼我们失误,那我们就用混乱打出风格。下半场别按谱子来死磕,允许即兴发挥。重点是‘连接’——和音乐连,和彼此连,更要和观众连。”
我说:“好。这一次,我不躲了。”
他看了我一眼,转身走向调度台,耳机已经戴上。他低头说了句什么,应该是和现场技术人员确认信号。
我站起来,活动了下手肘。右肩还是疼,但能抬起来。我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演出服袖子短了一截,露出手腕上的青筋。
吉他手走过来,递给我一个新的耳返。
“这次我们同步进唱。”他说,“别等人带节奏。”
我接过耳返,仔细戴上,手指捏了捏根部,确认卡紧了。
“嗯。”我说,“我们一起。”
他笑了笑,转身去检查效果器。
我站在原地,听着前方场馆逐渐安静下来的声音。心跳开始加快,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知道有人会和我一起上台。
我抬起右手,轻轻碰了碰耳返。
通道口有光透进来,是舞台的方向。工作人员在走动,脚步很轻。报幕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说的是下一轮即将开始。
我摸了摸右肩,衣服下面那块肌肉还是硬的。我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
关毅在调度台那边抬头看了我一眼,微微点了下头。
我没有回应,只是握紧了手里的话筒。
乐队队友各自回到位置,开始做最后检查。吉他手试了两个和弦,贝斯手调了下调音钮,键盘手按下几个键,音准校对完毕。
我站在通道中央,离舞台入口还有几步。
灯光照不到这里,但我能看见前面那一片亮。
口袋里的纸条还在,上面写着出场顺序:第一位,徐若琳;第五位,姜美丽。
我把它拿出来看了一眼,重新折好,放回去。
右肩突然抽了一下疼,我抬手揉了揉,掌心有点湿。不是汗,是刚才太用力,皮肤磨破的地方又渗了点血。
我撕开一片新的创可贴,贴上去,动作很慢。
耳机里传来测试音,是一段熟悉的旋律前奏。是下一首歌的开头,键盘手在试音。
我闭上眼,听了几秒。
再睁开时,目光落在舞台入口的光线上。
那里有人影闪过,是工作人员在调整布景。地面干净,看不出几分钟前发生过什么。
我抬起右手,再次碰了碰耳返。
报幕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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