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他来乡下探望七娘。
临走时,欲言又止,说什么纵然贺家不悔婚,他也要退了这门亲,还说世上的好儿郎比比皆是,七娘犯不着......
根据平日所见,谢屿与贺远似乎关系很好,那他眼下这么说,又是何意?
沉鱼有些看不明白。
谢屿也没想同她解释,慢悠悠地饮一口茶,叹道:“其实,伯父应下这门婚事也是出于无奈。”
“无奈?”沉鱼觉得新奇。
谢屿微微掀眸:“你还不知道吧?贺家老夫人病重,现急需一门婚事来冲喜。”
“冲喜?”沉鱼嘴角抽搐。
谢屿颔首:“对,请了诸多名医,都说老夫人已是无力回天,唯独东阿寺的法师说,或可用冲喜一试。”
“贺家冲喜,为何偏找我不可?”沉鱼只觉荒唐。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谢屿拎起壶,往沉鱼杯中添些水,“你且坐下。”
沉鱼只得坐下身,冷眼瞧他。
谢屿放下壶,道:“贺家男丁稀少,到伯远这一辈,除了伯远,只有两个幼弟,一个前年没了,现只剩一个阿怀,余下的,便都是姊妹。
阿怀虽已定亲,但婚期还早。贺家倒也不是没想将婚期提前,可女方家与襄阳王妃沾亲带故,不乐意提前,贺家也不敢强求,否则便是得罪襄阳王妃。如此一来,就只有伯远了。”
“这贺家人,可真有脸。”沉鱼抓起杯子饮茶,懒得再理会。
谢屿默然,又道:“自打伯远见过你,又忆起你曾对他深情不移,他便一心想弥补,把你娶过门。有尹夫人当说客,别说伯父,就是谢家任何人都没法不答应。”
沉鱼讶然:“为何?”
谢屿目光扫视一圈,最终定在堆放着几册简牍的书橱上,答非所问:“我让你读的《谢家谱》《雍州谱》《百家谱》,你是一个都没看,对吗?”
沉鱼一愣,顺着谢屿的视线,转头看向书橱。
她搬进内宅的第一日,就瞧见书橱上的简牍。
出于好奇,她随手拿起一册来瞧,谁知竟都是些族谱、家谱。
她不知这些简牍是谁命人新添的,还是屋中原有的摆设。
总之,她只看了一眼,便再未动过。
现下却是知道了,原来是谢屿让人送来拿给她学习的。
谢屿蹙紧眉头,尤为严肃:“七娘,你既出生世家,那便不可不谙谱学。”
沉鱼没作声。
谱籍是证明士族身份的依据,只有熟知谱学,方能精准甄别旁人家族的门第高低。
但凡世家大族,不论郎君还是女娘,需熟背谱牒,包括家谱、族谱,以及地方性谱牒。
在郡公府的时候,她也曾见过这类谱牒。
可慕容熙不背,也从不让她背。
他说,没必要。
见沉鱼沉默,谢屿和缓语气:“七娘,日后与人交往,你不懂这些可不行。”
沉鱼心思转动,随口应下:“好,我会抽空看的,你还是先说说这个尹夫人是怎么个来头吧?”
抽空看?谢屿不悦地皱皱眉,但见沉鱼认真看他,他终是咽下到嘴边的话,只纠正道:“尹夫人没什么来头,她是伯远的姨母。”
沉鱼眨眨眼,有些蒙:“那为何她的要求,伯父无法拒绝?”
谢屿一叹:“这事说来话长,且关乎谢家多年前的一桩丑事。”
“什么丑事?”沉鱼见谢屿神色有异,耐着性子,静待下文。
谢屿斟酌一番,还是说道:“尹夫人的夫家姓宋,正是襄阳城的宋家,她并非原配,而是继室。”
沉鱼不解:“这与谢家有什么关系?”
谢屿道:“宋家原住在南汝阴,那时,与宋家有姻亲的不是尹氏,而是咱们谢氏。”
“谢氏?”
“嗯,咱们的五姑母便是原配夫人,可叫人万万没想到的是,一年秋末,五姑母携带幼子与人私奔。”
“私奔?”沉鱼诧异万分。
谢屿应道:“是啊,宋家怀疑这幼子便是五姑母与奸夫私通所生,不然,为何私奔时,还要带上他?”
沉鱼对这个问题不感兴趣,追问:“后来呢?”
谢屿看看她,道:“后来,宋家和谢家带着人四处寻找,只在江边寻到五姑母的尸体,至于幼子与奸夫,不知所踪。
宋家说,是奸夫所为,骗了五姑母的钱财,便将她抛弃。可我听谢家的传言,说是五姑母与奸夫约在一处会面,不想半途遇到歹人,歹人劫她钱财后,将其杀害,当时,凶手的东西还掉落在姑母的尸体边......”
“什么东西?”沉鱼睁大了眼睛。
谢屿笑笑:“只是那么一说,真要有什么证据,早拿去报官了。”
沉鱼想想也是,又问:“五姑母死后,那姓宋的便续娶了尹夫人?”
“出了这档子事,宋家即便续娶了尹氏,也仍不肯罢休,非得咱们谢家给个交代,也多亏尹氏与戚家私交甚好,且咱们的母亲又与伯远母亲是闺中好友,几方劝说下,宋家才没将这桩丑事闹得人尽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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