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军龙骨大船上,船只破浪的声音响彻在春晓的耳边,冷风吹得大氅咧咧作响。
大驸马在船舱内待得憋闷,来到甲板,见到看风景的春晓,眸子闪烁。
春晓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微微侧过头,“大驸马也来欣赏风景?”
“杨尚书,我姓江,可以称呼我江大人,或是名字。”
春晓转过头继续看一望无际的海面,语气淡淡,“好的,大驸马。”
大驸马,“......”
杨春晓故意继续称呼他大驸马,啧,完全不掩饰对他的不喜。
大驸马额头鼓起青筋,心里默念着惹不起,“我没想到这次南下杨尚书亲自前往,话说回来,还未恭喜你晋升尚书。”
“同喜,同喜,大驸马不也晋升了杭州知府。”
日后盐政不归大驸马管,新皇有了个更合适的人选。
春晓对大驸马阴阳怪气,大驸马告诉自己不能生气,这次南下第一站就是杭州,平稳杭州经济离不开杨春晓。
春晓在船舱看资料看得眼晕,才出来放风缓解眼睛疲劳,现在身边多了不喜欢的人,没了心情赏风景,对大驸马点头示意,转身往船舱走。
五日后,杭州城,战争后的杭州城街道萧条,除非必要,百姓足不出户。
因为南方的经济命脉掌控在世家大族手中,这一次清理掉世家大族,城内的店铺关了七成。
春晓到杭州没有休息,她派户部官员清查世家的产业,统计出还有多少货物库存,她则带人巡视杭州城。
杭州百姓的户籍重新登记,交给了大驸马负责。
内战世家败了,哪怕朝廷尽量避免打扰百姓,百姓依旧受到牵连,尤其是家中的壮劳力,不少壮年被世家大族抓走当兵源。
此时杭州城外,战败的俘虏并未放归回家,还需要调查统计,确认无辜才能归家。
春晓晚上回到衙门,草草吃了饭食,内心沉重,杭州首要的危机是缺粮。
户部小吏查阅着世家的田地,户部账房人手一个算盘,算着世家的产业。
春晓走进屋子,没打扰任何人。
又过了一个时辰后,户部郑郎中做汇报,“世家大族店铺内的货物所剩无几,不能带走的大件全部损毁,想要店铺重新开业缺少货源。”
春晓嗯了一声,继续翻看杭州士绅的资料,粮食还要从这些士绅身上出。
郑郎中神色并不好,“世家大族的店铺大部分被烧毁,修复需要不少银子。”
春晓抬起头,“这是不能携带走的财产,宁愿毁了也不便宜朝廷。”
郑郎中只觉得糟心,“下官去看了纺织作坊,所有的纺织机都被烧毁,织布机倒是小事,朝廷有新型织布机,下官担心的是织娘,也不知道是遣散了,还是没了性命。”
春晓按着眉心,“明日派兵挨个村子招织娘,时辰不早了,你们也早些休息。”
郑郎中看着桌子上的士绅资料欲言又止,春晓抬头,“还有什么事?”
郑郎中压低声音,“大驸马明日召见士绅,不知道与尚书大人的谋划是否有冲突。”
春晓指尖点着桌面,“衙门运行离不开银钱与粮食,现在杭州城内能薅的羊毛只有士绅。”
“丁平,你去请大驸马过来,就说我有事相商。”
丁平领命出去,春晓示意户部官员可以休息了,大驸马到的时候,屋子里只剩下春晓一人。
大驸马借着烛光能看清成箱的地契与账本。
大驸马挑眉,“户部办事效率就是快,刚到杭州就清点清楚了?”
“只清点了重要的部分,听说大驸马要召见士绅?”
大驸马拉过椅子坐下,“衙门内什么都没有,没有银钱与粮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只能将主意打到士绅的身上,怎么,尚书大人也盯上了士绅?”
“嗯,杭州城内缺粮食,北方的粮食也吃紧,指望北方运粮过来不现实,杭州需要粮食安抚百姓。”
大驸马头疼得厉害,今日他查了衙门管辖的所有库房,空空如也,老鼠逛一圈都要留下皮毛,他看的心里拔凉拔凉。
这次南下,户部给他批了银子,银子看似很多,投入重建却砸不出一点水花。
大驸马看向神色淡漠的杨春晓,“你有什么想法?”
“这次内战是解决隐户的机会,世家大族战败,可还有当地的士绅,与其指望士绅捐粮捐银子,不如一步到位,追责隐户,查清士绅掌控的真实土地,补交人头等各项税收。”
大驸马倒吸一口凉气,“这么狠吗?”
“不狠不立,把握住这次机会,能续命大夏国运。”
没有不亡的王朝,现在能做的就是清理脓包,为国运续命,至于未来如何,已经是上百年后,甚至更远的事。
春晓管不了,她早已入土多年。
大驸马出自理国公府,哪怕国公府败落,他也是天生的权贵,不能与百姓共情,一门心思重整国公府,他追逐于权力,天生懂得趋利避害。
春晓这种得罪士绅的行为,大驸马只觉得疯狂。
大驸马想的是与士绅互利互惠,春晓想的是掀桌。
春晓微笑地看着变脸的大驸马,“你不配合我,就不要怪我对你不客气。”
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令牌,这枚令牌不仅能够调动海军,还能调动南下的朝廷兵马。
现在杭州城驻扎的兵马不会听大驸马的指挥,却听命于春晓手里的令牌。
大驸马扯了个僵硬的笑容,“陛下还真信赖你。”
“因为我与陛下理想一致。”
大驸马心里嗤笑,景泰帝这个歹竹出了个爱民如子的儿子,如此的不真实。
谁能想到,名声狼藉的新皇,对世家赶尽杀绝,对百姓和煦如风。
大驸马摊开手,“我会配合你。”
春晓点头,“我不会在杭州过多停留,后续需要大驸马重建杭州。”
因为杭州是南方的枢纽,重中之重的城池,她才第一站到达杭州,后面还有不少城池要去,京城还等着她早些回去,春晓回到屋子也没休息,继续办差,直到天快要亮了,才睡了一个半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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