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板掀了掀眼皮,眼底藏着笑意,慢悠悠开口:“你是怎么发现的?”
宝珍摇了摇头,轻声笑了,语气笃定:“实在是你的人太不小心了,我之前一直想不通,军火这么大的物件,怎么能一路瞒过各处关卡,直到我看见你们班子准备表演的道具——把军火藏在里头,刚好能蒙混过关。”
月老板挑了挑眉,又追问一句:“往来南安城的杂耍班子,又不止我们这一个。”
“可全员都身怀武艺的杂耍班,没几个。”宝珍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语气犀利,“没人见过九姑娘的真容,只从身形猜是女子,可也说不定,万一是个身形瘦小的男子呢?”
话音落下,她的视线自上而下,缓缓打量了一遍眼前的月老板,意味分明。
“武艺高强?”月老板轻笑着反问,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宝珍抬眸,语气平静:“你班子里的阿许,还有那个看着年纪不大的阿福,个个都藏着功夫。不然你以为,我为何刻意天天跟那小丫头黏在一处?”
月老板闻言,忍不住轻轻拍了拍手,眼底满是赞许:“厉害,我果然没看错你,说到底,你和我们本就是一类人。”
宝珍眼睫微微一颤,飞快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同类相吸,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和我们从来都是一路人。”月老板盯着她,语气慢悠悠却字字戳心,自打在起月镇上见到宝珍的第一眼,他就笃定了。
哪怕她裹着锦衣华服,装得再像一个名门千金,他也能闻见她刻在骨子里,那股与自己如出一辙的、阴暗又凉薄的味道。
“更何况你和那位霍小侯爷,从始至终就不是一路人,我把你带出来,你该谢谢我。”
宝珍抬眸直视着他,眉眼清冷:“你早就知晓我和他的身份?既然如此,为何还要一路跟着我们来南安城?早早把我们的行踪报给你背后的主子,岂不是对你更有利?”
这是她一路以来最想不通的事,她没把自己对月季班的怀疑告诉霍随之,就是因为她摸不透这月老板的心思,拿捏不准他的意图。
月老板听罢,当即仰头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嘲讽:“这一路上,我怎会察觉不到暗处跟着的人?想来就是赫赫有名的监察司暗卫。拼着鱼死网破的风险去传信,我还没蠢到那个地步。”
宝珍心头一怔,暗自了然。原来这一路都有监察司暗卫悄悄随行,难怪霍随之全程从容淡定,原来是早早就留了后手。
月老板笑着笑着,脸上的笑意骤然敛去,神色瞬间阴沉下来,周身气场都冷了几分。“更何况,我为何要赔上全班人的性命,去给一个压根不把我们当人看的主子传信?”
他咬着牙说出这句话,宝珍清晰地看见,他眼底翻涌着浓烈到极致的憎恨与不甘。
他似乎半点都不避讳,索性把心底的话尽数倒给宝珍,语气里裹着半生的憋屈与怨怼:“我就因为这副矮小的身材,从小被亲生爹娘嫌弃,长这么大,受尽了旁人的白眼和欺辱。可那些高高在上的贵人,非但半分同情都没有,反倒逼着我把这残缺露出来,逼我扮成女子模样苟活,这世道,凭什么就这么不公!”
他字字句句带着锥心的疼,宝珍静静听着,心里已然清楚了他的缘由。
他这辈子因身材被人踩在泥里羞辱,每一次扮成九姑娘,每一次被人唤这个名号,都是在往他血淋淋的伤口上撒盐,那些恨意,从来都不是无迹可寻。
宝珍正暗自思忖,月老板忽然转头看向她,眼神复杂了几分,语气也淡了下来:“军火你们已经稳拿在手里,我们只求一条活路,这并不过分。顾县主,拼了命想活下去的滋味,你该比谁都懂。你放心,等我们安全出了南安城,我定会放了你,毕竟阿福那孩子,是真心喜欢你。”
最后那句轻声呢喃,几乎是压着嗓子,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宝珍却对着月老板缓缓地弯起唇角,笑意带着几分强势。“所以,你这是在跟我谈条件?可我向来不喜欢……”
她微微抬了抬被绳索紧缚的手腕,腕间勒出的红痕格外刺眼,语气陡然转变,“被人绑着谈条件,这笔账怎么算、怎么谈,都该由我说了算。”
月老板眉头猛地一蹙,心底骤然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几乎是宝珍话音刚落的刹那,原本破旧的木门被人从外狠狠撞开,木屑四溅。
阿许捂着胸口,一口血呕出来,重重摔在地上,动弹不得。月老板抬眼望去,只见门外横七竖八倒满了他带来的人,个个没了还手之力。
他脸色骤变,反应快得惊人,当即伸手一把将地上的宝珍拽起来,死死按在自己身前,转瞬就将那把短刀架在了宝珍的脖颈上,刀锋紧贴着她的肌肤,眼神警惕到了极致。
“什么人?”
月老板厉声喝问,握着刀的手愈发收紧,刀锋紧紧贴着宝珍的脖颈,神色戒备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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