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子徒在酒肆门口同廷尉府的人交涉。
棠姬从二楼的窗子往下望了往，廷尉府的人咄咄相逼，个个都带着刀，可泾洛之渠的人也不是好惹的，两边争论半天，差点打起来。
泾洛之渠有一段在长安城中，距离棠姬的酒肆很近。廷尉府的人刚来闹事的时候就有人回去搬救兵，不过一会儿就有胥吏拎着剑过来，后面还跟着一群扛着锄头的民夫。
事情闹到这种程度，两边的人都不遵守宵禁了，明日事情大概要捅到雍王那里去。
老姚和老李也凑过来看看，扭过头问棠姬。
“老板娘，我们该怎么办？”
“要不要趁乱离开啊？”
棠姬想了想，最终点了头。
“走吧！郑子徒已经对我们起了疑，酒肆肯定是待不下去了！”
她虽然不知道郑子徒为什么不对她下手，但是他发现了她这么多秘密，接下来一定会加派人手盯着她。
原定的毁渠之日尽在眼前，她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留在这里只会误事。
最近一阵子弄来的几十万金棠姬都运到了别处，酒肆里也没有什么细软可以收拾的。棠姬简单收拾了几分要紧的帛书资料，带着老姚和老李准备从后院离开酒肆。
珍珠的遗体还在后院的柴房里，酒肆的仆从们都守在附近。
临出后院的时候，棠姬叫住了门边的一个女奴，将一把钥匙交给了她。
“这是柜台的钥匙，酒肆最近的收入和你们所有人的卖身契都在里面，找个机会把钱取出来给大家分了。倘若阿桃还回来，可以分一部分钱给她，让她处理珍珠的遗体。”
女奴有些着急，紧张地问棠姬。
“老板娘，这是怎么了，您这次走了之后不打算回来了吗？”
棠姬点了点头：“酒肆暴露了，大概是守不住了。你们能走的也都快走吧，离开长安城，去哪里都好！柜台里的钱够你们去别的地方过个三年五载了。”
酒肆的这帮帮佣只有一小部分是跟着棠姬一起从新郑过来的，剩下的虽然也是韩国人，但都是最近一段时间新从奴市买来的俘虏逃人。
像老姚和老李这样跟着棠姬一起从新郑来的都是水里来火里去历练过的，面对危险的时候都有应对的经验，察觉到任何不对马上就毁掉可疑之物跑了，棠姬并不担心。
唯一值得发愁的就是这帮新来的佣人。
这帮人普遍不会武功，因为来的时间太短，棠姬还没有来得及交给他们做暗桩的各种技巧。最开始将他们买回来，一是觉得大家都是韩国人，不忍见同胞在奴市中受辱；二来是因为他们都与雍国人有血海深仇，不容易背叛。
可若是要这帮人一起去炸渠，大概率指望不上。
不过也好在他们来的时间太短，对她做的事情知之甚少，即便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也少受她牵连。
安排好一切，棠姬和老姚、老李扭头离开了酒肆。
酒肆正门那边正闹得离开，人都聚到了那边，棠姬和老姚老李正好趁乱离开，躲开了巡查之人的视线。
此时已近黎明，三人在城中跑了半晌，到城门口的时候天光大亮，刚好宵禁结束正式开城门。
在城门口的时候棠姬等三人特地留意了一下，唯恐廷尉府布下通缉他们几人的告示，阻拦他们出城。
好在最后并没有看到通缉令，大概是郑子徒的河道总长身份使上了劲。
郑子徒还打算修渠就会爱惜自己的名声，绝不可能让长安城内出现当街缉捕他夫人的事情。
三人顺利出了城，又在城门口的车马行买了骏马，尽快离开了此处。
刚出城门不久，天色阴沉沉的打了几声闷雷，看起来像是要下雨。
“郑子徒不是说秋汛还得几日吗？”老李看了看天，“秋汛不会要提前来吧？”
老姚摸着额头上已经滴下来的雨点子：“有可能。”
棠姬前些日子定下的那批炸药还没有完全做完，棠姬性子谨慎，怕出了任何岔子耽误事情，所以前面安排他们将做好的那一半运出了城。
“走，去高诫在城外的别苑！”
棠姬一边吩咐，驾马朝别苑驶去。
高诫在城外的别苑距离泾洛之渠不远，棠姬前些日子斟酌放炸药的地点是考虑了几处。
其实原本囤放精铁的地方也不错，秦皦前些日子已经将所有的精铁都取走了，地方空了下来，正好可以放东西。
秦皦虽是棠姬同母异父的亲弟弟，可棠姬同秦皦来往不多，也不是十分相信他的为人，很怕秦皦知道她的仓库地址之后去而复返，再将她的其他东西都抄走了，所以根本不敢在里面放名贵物什。
另外还有个仓库临着泾水，距离是合适，不过过于潮湿。炸药的制作本就不易，棠姬在民间找人弄的这一批制作更是草率，她很怕在汛期到来之前这批炸药就因为潮湿漏雨废掉。
思来想去，还是高诫的别苑合适。
虽然上次棠姬上次烧掉了高诫的密室，还需要重新修整一下才能重新投入使用，但这里足够偏僻，荒废已久，平日里阴森如同鬼宅，附近根本没有人敢来这边走动，相对安全。
马上就要到汛期了，棠姬也怕耽误事儿，想要尽快将炸药布置的事情安排起来，很快便带着老姚和老李来到了高诫的别苑。
与几人想象中的阴森萧索不同，别苑附近人来人往人声鼎沸。
“来吃饭了，都别玩了！”
“媳妇儿，要下雨了，快收衣服！”
“来啦！”
“……”
一群人在高诫的别苑中生活，有老有少，光数人头都有三五十口，看起来像是好几家子人。
高诫已经死了，这房子的地契还在棠姬手里，根本不可能被转卖给别人。
这些人都哪来的呀，怎么在这过起日子来了？
棠姬同老姚、老李面面相觑，都一脸疑惑。
天上的惊雷响了几遍，此时终于落下了雨点。
棠姬等三人在高诫的别苑门口傻傻立着，留也不是走也不是，面色如丧考妣。
里面住着的一位大娘倒是好心，看着他们三人热情地招了招手。
“小姑娘小伙子，下雨了，别在外面临坏了，快进来躲躲吧！这宅子没主人，咱们随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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