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管那叫‘多送些’？！！
九十九车！酥芳斋的点心，一盒十两银子，一车至少两百盒，九十九车就是十九万八千盒，一百九十八万两银子——
陛下，您是把江南行宫一年的用度全买点心了吗？！”
她越说声音越高，最后几乎是在咬牙。
萧辰怔住。
他光想着要给她最好的，要让她高兴，还真没算过这笔账。
一百九十八万两……够边军三个月的粮饷。
“朕……”他难得词穷。
云锦转过身，双手环胸，就这么看着他。
晨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光晕，那张绝美的脸上此刻没有半分娇媚，只有帝后议政时才有的冷肃。
“陛下可知，如今新政初行，多少双眼睛盯着宫里？”她一字一句道，
“旧贵族正愁找不到把柄弹劾奢靡浪费，您倒好，亲手把刀递过去——九十九车江南点心，明日朝堂上，言官们的唾沫星子能淹了奉天殿！”
萧辰脸色沉了下来。
他不是不知轻重的人，只是一涉及到她，恨不得宠上天！——那些权衡利弊的理智早就撇到一边！！
“朕送自己皇后点心，谁敢多嘴？”他声音冷硬。
“他们不敢当面说，背地里呢？”云锦走近一步，仰头看他，“陛下，我不是不知好歹。您的心意我明白，可是……”
她忽然停住，因为萧辰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垂眸看她，那双总是深邃锐利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懊恼，有不甘，还有一丝……委屈？
“朕只是想让你高兴。”他声音低了下来，“你最近总是累，总是乏，朕看着心疼。点心不算什么，哪怕你要天上的星星，朕也给你摘。”
云锦心头一颤。
那股火气，忽然就泄了大半。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是杀伐果决的帝王，是让四国胆颤的紫微帝星。
可此刻，他像个做错事又倔强不肯认错的孩子，只固执地重复：我想让你高兴。
心软了。
她叹了口气，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我知道。我都知道。”
萧辰抓住她的手，贴在脸上:“那你还生气吗？”
“气。”云锦瞪他，“气你乱花钱，气你给我惹麻烦。”
但语气已经软了。
萧辰眼底掠过笑意，低头想吻她。
云锦却偏头躲开:“但更气的是——这么多点心，我怎么处理？！”
这倒是！！！棘手问题。
萧辰也皱起眉。九十九车，确实……！
两人正相对无言，门外传来玲珑小心翼翼的声音:
“娘娘，点心清点完毕了，共十九万八千盒。其中糖糕、酥饼类能存放半月，但糯米团、鲜奶糕这类，最多只能放三日。”
三日，十九万八千盒。
云锦扶额。
许久，她开口:“既然吃不完，那就分。”
“分？”玲珑惊吓，那可是陛下送的！！
“对！分给六局二十四司，分给宫中侍卫、宫女、太监。”云锦突然思路打开，
“再分给京兆府，让他们发放给城内孤寡老人、街头乞丐。就说陛下送的，看谁敢说奢靡？——这是天家恩泽，体恤百姓。”
云锦眼睛一亮。
这倒是个法子。不但解决点心过剩的问题，还能为陛下赚一波美名。
“还可以分赐给朝中官员家眷。”她补充，“尤其是那些支持新政的寒门官员。既示恩宠，又拉拢人心。”
萧辰此刻很是……！不情愿，但被云锦瞪了回去，不敢阻拦。
旨意很快传遍皇宫。
当一盒盒精致的江南点心被分发到各宫各司时，整个皇宫都轰动了。
尚宫局的女官们捧着食盒，感动得热泪盈眶:“娘娘竟记得奴婢们……”
侍卫们换岗时领到点心，个个挺直腰板:“誓死效忠陛下和娘娘！”
就连最底层的小太监，也分到了一块玫瑰酥，小心翼翼用油纸包好，说要带出宫给家里老母亲尝尝。
京兆府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府尹亲自带队，将一车车点心运往各个善堂、孤老院。街头乞丐排成长队，每人领到一盒点心时，都跪地磕头，高呼“皇上万岁、皇后千岁”。
消息传到宫外，原本还想借此弹劾奢靡的旧贵族们，全都哑火了。
人家皇帝皇后自掏腰包，给全宫乃至全城百姓发点心，这是仁德！是恩泽！谁敢说半个不字？
李成义在府中听到消息时，气得摔了茶盏。
“收买人心！这是赤裸裸的收买人心！”
然而摔完茶盏，他看着空荡荡的府库，想着自己明日就要被押赴刑部大牢，只能颓然坐下。
败了。
一败涂地。
傍晚，凤仪宫。
萧辰批完奏折过来时，云锦正坐在窗边小几前，面前摆着一碟桂花糖糕，一碟玫瑰酥。
她捏着一块糖糕，小口小口吃着，眉眼舒展，是难得的放松模样。
萧辰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很自然地拿起一块玫瑰酥，咬了一口：“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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