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宫宴，如期而至。
集英殿内，灯火辉煌，丝竹绕梁。
赵煦端坐御座，孟皇后携皇子陪坐一侧。
朱太妃今日盛装出席，座位与皇后持平，向太后称病未至。
紧跟在太妃下首的是申王赵佖、依次是端王、燕王、简王，最后是年纪最小的越王。
紧接着是越国长公主，她下嫁给了韩琦之子韩嘉彦。
再就是韩国长公主，也已成婚，嫁给左卫将军王遇。
王遇出生普通官宦世家，与韩忠彦这位驸马，无论是家世还是声名，都无法相提并论。
最末次坐得便是蜀国长公主，赵俣柔。
对面坐着三品以上的朝臣及家眷，再就是西夏使臣团。
李至忠坐在首位，紧跟着的不再是副使梁世显，而是身穿月白衣裙，发髻高挽的李瑶真。
是以西夏瑶真公主的身份坐在这里。
殿中不少人低声议论。
“那就是瑶真公主？长得倒是不错。”
“听说是寒月宫弟子，元婴修为，了不得。”
“再了不得，也是敌国公主。之前还假装侍女，居心叵测。”
议论声渐低。
大部分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李瑶真身上。
李瑶真面色如常。
没过一会，大家又将视线转向裴之砚夫妇俩。
据说，这两人因为毒杀太后一事，被关在一处，又听说，关着瑶真公主的那个屋子，窗户都掉了。
不知什么时候给气的。
这一个多月，还有好奇的夫人跟陆逢时打探来着。
人家倒是爽快，就说吵了一架。
吵一架，窗户都给干散架。
宴会在大家心思各异中开始。
赵煦举杯，祝国泰民安，群臣齐声应和。
酒过三巡，李至忠忽然起身，拱手道：“官家，下臣有一事，想当着诸位大人的面，禀明官家。”
殿中安静下来。
赵煦放下酒杯：“李使臣请说。”
“先前，我朝瑶真公主因贪玩，想私下看看大宋的风土人情，未曾以正式身份入宋，是下臣之过。如今国主已经正式递交国书，瑶真公主便是使团的一员了。”
他目光扫视一圈，继续道，“下臣替我朝国主求娶公主，一直未曾得到官家正面回复。知道官家不舍公主远嫁，下臣有一建议，既可加深两国邦交，又可免蜀国长公主远嫁之忧。”
朱太妃一听，眼神都亮了几分。
若不是知道分寸，只怕立刻就会出声，让李至忠快说。
李至忠见朱太妃那副急切模样，心中更是笃定，不疾不徐继续道：“下臣的建议是，两国联姻，未必是大宋嫁公主，我朝公主亦可嫁入大宋。”
此言一出，殿中议论声骤起。
讨论的自然是谁娶。
而朱太妃眼中亮光瞬间暗淡下去。
她本以为李至忠说的是放弃求娶公主，或者换一位宗室女，没想到竟是想将他们西夏的公主塞过来。
还是个假公主。
再看几位亲王，其他几个都有正妃，唯独她儿子赵似只有一个侧妃，正妃还未过门。
越王年纪还小，也不作考虑。
这么一想，朱太妃就坐不住了。
赵佶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敛起眼中的幸灾乐祸。
显然他也想到，目前最合适的联姻人选是赵似。
陆逢时看向裴之砚。
他摇摇头。
她收回目光，继续静观其变。
殿中议论声间歇，朝臣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赵煦和赵似身上。
赵煦缓缓开口：“李使臣这个建议，倒是新鲜，只是不知，贵国哪位公主要嫁入我大宋？”
李至忠微微欠身：“便是瑶真公主。”
“瑶真公主？”
赵煦看了眼坐在李至忠身侧的李瑶真，“她并非西夏皇室血脉，一个连宗室女都算不上的身份，如何配得上朕的弟弟？”
赵煦的意思很明显。
瑶真公主要联姻可以，但想嫁亲王身份不够。
李至忠面色不变：“瑶真公主虽非皇室血脉，但国主已封她为公主，位列宗室。况且，她乃寒月宫嫡传弟子，元婴修为，才貌双全，配得上贵朝亲王。”
赵煦淡淡一笑。
“如李使臣所言，那是不是朕随便选个孤女，封为公主，你们国主就会迎娶她为后？”
李瑶真：“……”
赵煦这是将她比作毫无用处的孤女？
“如此一来，也不用委屈了瑶真公主，两朝联姻，造福百姓，李使臣，你说如何？”
如何？
将瑶真公主比作寻常孤女，这不仅是打李瑶真的脸，更是打西夏的脸。
但他是使臣，不能失态。
“官家说笑了。”
李至忠勉强道，“瑶真公主虽是国主所封，但她在寒月宫修行多年，名声在外，岂是寻常孤女可比？况且，联姻之事，重在情投意合，而非门第高低。”
“情投意合？”
赵煦轻笑一声，“李使臣的意思，是朕的弟弟与瑶真公主情投意合？这朕怎么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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