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婉一怔，上下唇张开闭合，闭合又张，许是想问啥，终究没问出来。
又思量一阵，讷讷声道：“是...，是....”
究竟是个什么，许是谢老夫人不说起这事儿，她早忘得干净。
但既得谢老夫人说起了这事儿，崔婉还以为是要赶紧撮合渟云，这不早定下的么。
怎么就，提都不让提了？
康王府又如何，她还想再问问，结舌竟记不起康王府在京中是哪家，秦晋齐楚燕赵韩，得排到哪，才能排出个康王来。
谢老夫人瞧得丧气，白眼翻得那樽霁红流光玉壶春瓶都泛白，挥手只喊崔婉赶紧走。
“那.....那.”崔婉踟蹰想问能不能去王家走走，末了心一横，“那先与阿家告安”，说罢退了两步转身往外。
真个问，谢老夫人不一定同意，不问，就是同意了，方才不说愿意掺和就参合，那就先参合着吧。
至于婚事，崔婉行至门口，与贴身女使快步走出谢老夫人院，女使一连问过三四声，崔婉为难许久，也不说房中与谢老夫人如何，只道：
“昨天云儿不是说，是要请徐家姑娘来玩，她们是怎么论的，你回去了赶紧打听打听，徐家夫人什么时候离京。”
女使立时应下，却作不解，这些闺阁来往，当娘的该亲自带着女儿去，崔婉特地绕开，天知道府里出了哪样乱子。
两人离开不多时，谢承到了谢老夫人房里，听闻老祖母是为着康王府来人递话，忙将昨儿在宋府与赵炜相遇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谢老夫人斟酌其辞，猜八成就是昨儿赵炜看到了渟云。
不得了了，当年谢简说看到崔婉，是一见倾心非卿不二，现在又来个翻版，遥遥一顾思朝暮。
她还掐着瓶子里朱槿，嗤笑莫不是康王府深居简出混日子，竟不知渟云并非亲生女，瞅着谢家两个哥儿文的文武的武，这就来挑上了。
无端惹出些麻烦事，本就心绪不佳，谢老夫人自语嫌道：“早知今日，当年多余带她回来。”
此句未必真心，也没点名道姓，谢府添厮买婢不记数，难保这个“她”是指谁。
然谢承近乎笃定，谢老夫人在说渟云，却不知所为何故，老祖母对渟云情有不满。
“祖母此话有失偏颇“，谢承躬身，“若非四妹妹指出太白在晋分，未必今日有谢府，父亲在此，也要感念祖母当年。”
力出在儿孙，功劳在祖宗，虽是渟云论的“太白”，但根源的确是谢老夫人把她给带回来的，这一笔褒奖该记在老祖母身上。
谢老夫人偏头，见谢承垂首，看不清面容。
儿大且不由母，孙子大了，就更由不得了，于是也挥了手叫人赶紧走。
待得谢简回转，谢老夫人方摆出些祖宗架势，冷声道：“你回去问问你那好儿子，学的哪样礼义，读的何等诗书。
我院里清清白白养的姑娘，倒叫他随口把闺名告知外男，今儿康王府的在门口吆喝，明儿寿王府的也来门口吆喝，后儿个叫满盛京的都来门口吆喝。”
谢简跟着发愣，想老母亲为了一个外来女，这么大火不值当。
但不值当归不值当，该告罪告罪，该教子教子，闺名闺名，说与个素未谋面的男子的确有点失当。
这点破事论不论在其次，只谢承历来稳重，居然也能干得出来，谢简甚是疑惑。
急急寻着了人，父子见面，谢简要跟着老母亲一样摆摆架子，然记起谢承已封侯，父亲架子摆是摆得，摆不太体面。
索性寒暄两句，拿出谢老夫人话问，“你四妹妹而今....而今...”，而今有几岁，谢简实拿不准，只能转了话道：
“你四妹妹而今大了，她养在你祖母房中，累得是你祖母名声，怎么把她闺名随口胡说。”
谢承再躬了躬身，道：“儿子上回在宋公那，宋公问及四妹妹名字，不敢有所欺瞒，称谢氏渟云，宋公问，怎不是单字。
儿子窘不能回，恐盛大王再问，四妹妹同在是父母膝下，竟与五妹妹薄厚有别至斯。”
“啊....”谢简无言以对，春秋有记：讥二名，二名非礼也。
那当初随便捡个乡野丫头回转，谁还要与她论个礼，时势逼人，谢简点头道：“你所虑也有理，你祖母.....”
“那父亲，不若为四妹妹再择一字，与五妹妹同。”谢承抢话道。
“啊？”谢简蓦地声高，再看谢承一脸认真，似对这事计较已久。
谢简道：“她.....”
“此回晋王一案，若无四妹妹博学广才孤注一掷，父亲与谢府，只怕已与范中书同赴黄泉，恰六月十九是四妹妹及笄，父亲与她冠字正合事宜。”
“你....”谢简才看谢承，昔年儿子，已经比自个儿高出半个脑袋了。
“怎么，现在家事，要有你说了算？”谢简敛了笑意。
“儿子不敢。”谢承颔首，往后退了一步，再没争辩。
谢老夫人再交代了嫲嫲往康王府回话，道是“福分不够，凑不上月初八的热闹”。
马车在京中飞快，嫲嫲站到老康王妃跟前，脑袋都快弯到脚尖。
确是不巧，嫲嫲道：“咱们四姑娘往山上观子去了，娘娘有所不知。
她原不是咱们大娘子腹中所出，是同和八年，咱们老祖宗往山上添香，慈航观音开眼，赐了个童儿。
老祖宗喜欢的紧，问那童儿不曾受戒领牒，就带回了家中，记在大娘子膝下，如五姑娘一般教养。
这些年，与山上也没断了联系，她那师傅有神通，圣人亲封的清绝尊者，也拜在她名下。
老祖宗本是要带着五姑娘来玩的，陈州兵马司的徐大人不日就要离京，他家姐儿舍不得咱们五姑娘，徐家夫人就接了五姑娘去玩几天。”
康王妃点点头，听得十分明白。
第一，谢四姑娘不是亲生的，但也不是啥野种，污不了谢府半点，人是山上观子里仙人养的。
第二，不是谢府不给面子，是谢府五姑娘去了陈州兵马司徐候那。
那的确是没法子，放眼整个京中，别说康王府，就是晋王府，这节骨眼儿上，不敢跟徐家抢人。
她含笑请了嫲嫲茶，指使底下客气将人送出门。
嫲嫲坐的马车轮子转转悠悠转回谢府，渟云坐的也转到了万安寺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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