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熙展开一瞧字迹就笑着问：“丽华公主的？”
“嗯，她想参加今年的储英馆选考。”李长恭洗了手，坐下就把她的引枕拉过来垫在胳膊下面靠着，笑着说：“你帮她瞧瞧哪些地方还能精进。”
刘熙仔细看完，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斟酌了一番才道：“她还小呢，着急什么？”
李长恭没绷住：“完了，你这话一说，那她大概是没戏了，可我瞧着挺不错的，条理清晰，见解独到，这应该超过很多人了吧。”
“的确超过很多人，算是中上水平。”刘熙把课业放下，重新抱起手炉：“陆大人亲自授课，比外头许多人都强，只是储英馆选考百里挑一，中上水平希望不大，得拔尖，非常拔尖才行，怎么？殿下质疑储英馆选考的水平？”
李长恭笑了：“怎么会？优秀如你，当年都只是榜二，可见储英馆卧虎藏龙。”
“哼~少来。”
“就算不能上榜，也让她去试试吧，好让她知道人外有人，之后也能静下心来继续读书。”李长恭拉住她的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来，笑着说：“河东的事我已经和陛下说了，你的那份细则，我也递上去了，过几日，大概需要你辛苦一趟，去和他们好好讲讲。”
刘熙扭身坐进他怀里就说：“和谁讲？我还没去拜访户部尚书呢，直接讲肯定漏洞百出，到时候他们一听，觉得我在天方夜谭，那这件事还没开始就要被我办砸了。”
“怕什么，提出想法，大家参详，本就是个查缺补漏的过程，若你一个人就能把框架细节想得滴水不漏，那满朝文武不是要拜你为师？”他细瞧着刘熙，打趣完又轻声安抚：“别怕，把你的想法和你在南省瞧见的情况说出来就行，到时候人没大朝会的多。”
刘熙轻轻‘啊’了一声：“没大朝会多，意思就是很多人咯？”
“怎么？小郡王怯场了？”
刘熙一声轻嗤：“怎么可能？既如此，那我得仔细想想还涉及哪些实务，届时大家一起动脑子想法子，省得我之后再去一个个补充。”
李长恭拢住她，贴着她的脸说道：“你要相信，朝廷肯定会支持赋税改革的，之所以这么多年没人提出来，不是没人发现漏洞，是这件事办起来没那么容易，没人愿意去费力得罪人，若说想法，谁会没有，只是说了，事情就会落到自己头上。”
“那我若是愿意去推进实施这件事呢？”刘熙故意问：“那我是不是就有机会重回官场了？不就是办差嘛，我在行啊。”
李长恭满脸不赞同：“我并不支持你去主动揽下这桩差事。一则，你经验浅薄，虽然有在南省和士绅豪强打交道的经历，但他们属于特殊情况，你便是手段过分了些，也不会有人上纲上线；二则，赋税改革牵扯太多，危险重重，你虽有人脉，但并未深透地方，想要推进事务，太容易被地方势力拿捏。”
三则，赋税革新的法子若是由你提出再由你推进实施，那这件事从头到尾都由你把关，即便有旁人建言献策，你肯定也会更偏向自己想法，一项国策若是全权由一人主导实施，既有独断专行的风险，又会因独揽功劳被陛下和同僚忌惮暗害，所以，我更建议你提出拟策就好，至于谁去办，你不用管。”
刘熙认真想了许久，虽然心里不太情愿，担心自己的主张在实践过程中被改得面目全非脱离本意，但看他少有的严肃，最终还是答应了：“行吧。”
瞧出她的不情愿，李长恭放轻语气：“重回官场的事不用着急，只要你把赋税这件事梳理清楚了，那你就能回去，但如果你表现出太强的能力，反倒适得其反。”
刘熙不说话，心里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
官场需藏拙，表现得太出色，多的是人不想让你冒尖。
就如自己在南省，把事情办得漂亮，却压不过那些猜忌。
但在河东，擅自插手河东事务在前，但冒犯长公主在后，主动露出把柄，就没人继续去深查自己在李长恭昏迷期间处置文书公务的事。
适当的把柄和疏忽，更能降低自己的威胁。
“去把你拟的文书拿来，我陪你过一遍，虽然只是提出大致框架，但也要让所有人瞧见你的能力。”李长恭轻声哄着，等她拿了过来，便一条一条地从头到尾一一梳理。
忙里偷闲时，刘熙跑去了公主府。
马车刚停下，胡醴就带着一群人迎出来，先恭敬见了礼，等进了门，立马轻松笑起来。
“郡王若是再不过来，公主就要跑去你家里抓人了，今早还念叨，说都回来这么久了，竟也不过来。”
刘熙大呼冤枉：“才三天，哪有多久啊？”
她们一路进去，李长昭早就等着了，站在门口就笑着骂：“哟哟哟~这不是小郡王嘛，日理万机的，怎么得空过来我这喝茶了？”
“公主再这么阴阳怪气，我可走了。”
李长昭哼了一声，走过去拉住她就进屋：“知道你怕冷，这几天都缩屋里不出来，也就是今日稍稍暖和了才肯出门逛逛，快进来吧，屋子暖和得很，冷不到你。”
屋里很暖，特意加了炭盆，伺候的丫鬟都只穿了薄棉衣。
刘熙脱了狐裘就往里走：“郡主呢？快让我瞧瞧，那天回来的不凑巧，都没瞧见她。”
她刚说完，乳母就抱着明珠过来，刘熙忙凑过去瞧，见孩子睡着，立马噤声，细细看了许久才示意乳母抱下去。
“如何？”李长昭已经落座，正笑着问：“和我长的像不像？”
刘熙连连点头：“九分像，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往后大了，肯定也是个美人坯子。”
“那你瞧着和他像吗？”李长恭故意问。
刘熙想了想蒋越的样子，脑袋摇得又快又重：“姑娘家，可别像他。”
“噗嗤~”李长昭实在没忍住，笑了好久才停下来，说道：“其实还是像的对吧，只是见得到明珠的人，没见过他，所以瞧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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