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大人说的这是什么话，我等都是为了朝堂稳定，为东离鞠躬尽瘁的，何来演戏一说。”
雍帝不在场，贺知诲也不再装模作样，他看了一眼温衡手中那顶官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朝堂之位，向来有能力者居之，崔大人连手下的人都管不了，继续占着这高位，也是难有所为，倒不如痛痛快快让出来，好让我等为圣上尽忠。”
“你要尽忠，那是你的事情，可偏偏还要攀扯上我。”
温衡看着他，嘲讽道：“贺大人这是觉得，吏部尚书之位已经不能满足你了，所以连我这督指挥使的位置也瞧上了？”
“温大人说笑了，事发突然，温大人不知晓也情有可原。”
“不过，贺大人这手伸得有些长，还请贺大人记住，有些东西，不是伸手就能拿到的，当心东西烫手，最后只能断臂自保。”
温衡看向崔赫，“崔大人，你我今日被人摆了一局，想来都窝火不已，不如崔大人赏脸，同我去吃个酒解解闷吧。”
这要放在往日，温衡是绝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种话的，可现在，他和崔赫都是苦主，崔赫更是连官职都被撸没了，他再说这话，旁人只会觉得他们要一同喝酒互倒苦水，谁也不能给他们扣上结党营私的帽子。
“走，今日我做东。”
崔赫看也不看温衡手里的官帽，径直走了出去。
温衡拿着官帽紧跟而上，在路过贺知诲时，随手将官帽丢给了他。
“这好不容易得来的乌纱帽，贺大人可得收好了，别掉地下，不然，还得低下头，弯了骨头。”
不知是谁忍不住笑出了声，紧接着，众人的笑声此起彼伏。
贺知诲涨红了脸，最终只能抱紧那顶冠帽，在所有人揶揄的目光中，快步走了出去，走出很远，那些笑声似乎还萦绕在耳边，那些人的目光随行，如芒在背。
“呸！”
贺知诲回过头看了一眼勤政殿，眼神里满是恨意，“一群跳梁小丑，待来日，我定要你们跪在我脚边乞怜！”
再低头看看那顶冠帽，犹豫片刻，他还是没有扔出去。
时间紧迫，他得抓紧时间布下一个局，才能“如期”完成雍帝交代的任务。
……
厢房里。
崔赫郁闷地喝着茶。
“温大人，既是我做东，为何非要喝茶？就不能喝点酒吗？”
“喝酒？”温衡笑了一声，给他倒满一杯茶，“等着你吃醉了，一时兴起说些胡话，再被人扣上个诋毁圣意的罪名，连累全家老小吗？”
崔赫一噎。
“话也不能这么说，我的酒品还是尚可的。”
“防君子不防小人，你怎知身边的人就没有贼心？贺知诲从前那般恭敬，你也夸过几次，不也临了刺了你一刀吗？”
温衡端起茶杯，品了一口，“崔大人，贺知诲架空了你的权力，你当真毫无察觉？”
崔赫脸色微变。
“如今只你我二人，崔大人也不用藏着掖着，毕竟，我从来没有站在你的对立面。”
温衡的话，让崔赫不由眯起眼睛，原来愤懑的神色，瞬间被忌惮取代。
“都说温大人不容小觑，从前我竟看走眼了。”
“温某在盛京的名声并不好，温某有自知之明，所以，温某特意请了一位朋友，来为温某说几句好话。”
温衡的话音刚落下，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请进。”
顾清瑶推门而入，见屋里还有崔赫，愣了一下。
“没想到崔大人也喜欢饮茶，倒是我招待不周了。”
顾清瑶回过头，轻声吩咐道：“今天有贵客，去将踏雪寻春拿来。”
“崔大人，我这可是沾了你的光啊，要知道，花间小榭的踏雪寻春可珍贵得紧，你若不来，郡主只怕就要给我喝那寻常无奇的茶了。”
温衡扬起下巴，朝着顾清瑶手上的茶壶点了点，“郡主也忒抠门了些，我也算是老主顾了，就给我喝这个？”
顾清瑶失笑，“你喝我的好茶，喝得还少吗？这可是我店里的绝顶好茶，寻常人也很难喝到的，怎么到了你嘴里，就不值钱了？”
将茶壶放在桌上，顾清瑶坐在了崔赫对面。
“没想到，郡主竟然就是这茶坊的东家。”崔赫回过神，苦笑道：“我算是看出来了，温大人这是给我下了一个套，可偏偏，崔某还自己钻了进来。”
“我也不知温衡今日招待的人是你，他只说让我来一趟，方才我也吓了一跳。”顾清瑶看向崔赫，“不过，崔大人，我与令千金关系不错，想来，我们也是可以做朋友的。”
崔赫看了看顾清瑶，再看看温衡，良久，吐出一句：“你们，何时搅和到一起了？”
“瞧你这话说的，也太难听了些。”温衡倒了一杯茶，递给崔赫，“这不叫搅和，这叫志同道合。说起来，我跟郡主相识，也是多亏了圣上，若不是黑虎寨一行，我和郡主，只怕也不过是点头之交了。”
“那长公主府与承安侯府，又是什么态度呢？”
“崔大人明知故问啊。”
顾清瑶轻笑，“我阿娘的态度，从一而终。”
崔赫犀利的眼神盯了顾清瑶片刻，终于苦笑道：“没想到，长公主还是做出这个选择了。”
“崔大人似乎不意外？”
崔赫拿起茶杯，看着浓郁的茶汤，感慨道：“只要见过当年长公主锋芒毕露的样子，就不会意外。温大人有句话说得不错，贺知诲架空我一事，我确实在其中推波助澜了。”
“为何？”温衡不解，“你辛苦经营吏部那么多年，就这样被贺知诲摘了桃子，你就心甘情愿吗？”
“非也。”崔赫摇头，“吏部从前在前太子的阵营，前太子一死，吏部便是无主的，可若要从新主，该断的就得断干净才行，贺知诲此举正合我心意，所以我并未阻止。另外，确实有私心的。”
“哦？”
顾清瑶挑眉，“可是跟韩家有关？”
崔赫一愣，随即笑了一声，“郡主竟猜到了，看来崔某一直小瞧了郡主啊，这下，崔某是心服口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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