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心缇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是什么心情,但她的实际感受是轻松。
自重生以来,她一直处在迷茫和挣扎之中。
每每想要跳出原来框架,总有前世之事牵绊住不得挣脱。
如今身世提前暴露,得到的结果却是万万没设想到过的。
现在她能确定一件事,她不是怀连竹和上官莹莹的女儿。
梦里那棵桃树,那条坠着铃铛的发带是最好的证明。
这些东西在前世从未出现过,因为揭露她身份时,是奔着要她的命去的,不会给她辩驳机会,便也走不到验明正身这一步。
今生提前让她偶然知晓一切,何其有幸。
仅仅确定不是怀连竹女儿这件事,便让所有事情变得微妙起来。
首先,当年怀连竹为什么认她当女儿,是错认还是另有目的?
上官裕这个舅舅所说的话,又有几分真几分假?
当年上官莹莹产子,他这个亲哥哥会放任不管吗?即使来不及营救,事后也定会查个清楚。
如果上官裕知道她不是上官莹莹的孩子,会怎么对待她?
不,或许上官裕是知道她的真实身份的。
攀上舅甥关系,能给上官裕带去什么好处?
对,她的存在,能给哪些人带来好处?
怀心缇眯起眼睛,脑海顿时变得格外清明。
上官珩这个帝王想要大权在握,需要铲除那些令他难以入眠的人。
她的出现,如同一枚突兀闯进棋局的棋子。
前世,执掌这枚棋的不止一人,但从结局看,最大的受益者是上官珩。
那么今生呢?
上官堇理曾说过,上官珩不会想让一个女人进入朝堂,开始的时候一定是想杀她的。
先给她一个官,若整个朝堂无法阻止他的做法,则证明可以去推翻世家大族,可以将权力收回到自己手中。
后来没杀,可能是觉得她活着利用价值更大。
这些其实都意味着,对于上官珩而言,她的真实身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用。
但对于她自己而言,却完全相反。
没有叛将之女这个潜在危险存在,她能做的事情,要做的事情,不用再束手束脚。
但,她要怎么做?又该做什么?
她不是怀连竹的女儿,还要去复仇吗?还要去证明博林将士的冤屈吗?
怀心缇一时怔住,前世的执念很深,在清楚自己身世之后,她第一反应是该如何利用这件事,而不是思虑还要不要继续。
接下来,她的一生,该坚持什么才对?
怀心缇前所未有的迷茫了,较之刚重生时更甚,好像一直支撑着的一口气突然散了。
房嬷嬷急匆匆的回来,连敲门都顾不得,急道:“小小姐,昨天审案的那个官爷来了,指名道姓的要找你。”
怀心缇眼皮一抬,突然心情有些愉悦。
乔风声……不,应叫他乔拂明。
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
乔拂明这个人,她可太感兴趣了。
忙起身梳洗一番,一瘸一拐的出屋迎接。
乔拂明就站在楼梯拐角处等着,见她出来,迎前几步揖礼道:“怀大人,多有叨扰。今日晨朝时,圣意让尽快将姜狄、单景两处的案件复审完毕。还烦请怀大人受累,再去刑部一趟。”
怀心缇看着乔拂明板着脸说客套话,恶从胆边生,挑眉道:“乔侍郎,这次去是受审还是配合调查?我这对膝盖肿的实在厉害,若是受审,还烦请侍郎告知是何案件?”
乔拂明站直身体看她,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清凌凌的,只听他道:“怀大人,自然是配合调查。我已命人备了软轿,就在门外。”
“乔侍郎,昨日南宿司的司长李为钟带下官走的去琴台街,不知今日……”
“怀大人放心,我分别请了南宿司、提督营、训诚司的三队人马护送,定能护你安全。”
“乔侍郎既然负责复审便是看过卷宗,应当知道,姜狄的案件若要问该去找上官堇理。而单景的案件,没有疑义。”怀心缇语气里带着不满。
乔拂明突兀的笑了笑,“怀大人,昨日不见你拖我下台,今日为何咄咄逼人?”
怀心缇一噎,只听他解释道:“尚书大人朝堂一奏,总要给个交待。怀大人心中有气,等事情了结,我做东请你去玉阙楼坐一坐。”
怀心缇知道自己脸上的惊讶没藏住,因为她知道的那个乔拂明,不可能宴请他人,更何况是她。
“怀大人,移步下楼吧。”乔拂明侧过身做出请的姿势。
怀心缇说不出话了,他安排的这么周道,再找茬就是无理取闹。
“怀大人昨日劳累,应当还未来及用早饭,我命人在楼下简单摆了一桌,怀大人不嫌弃的话,我们下去用了早饭再去刑部衙署也不迟。”乔拂明边走边道。
啧啧,瞧瞧,这人真是妥帖的让人……让人愉悦。
“有劳乔侍郎。”怀心缇收起玩闹心思,低垂下的眼尾是藏不住的笑意。
前世乔拂明是个很难接近的人,清风朗月的皮囊下,更有超脱凡世的清冷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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