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等他疑惑多久,空中人影已经动了——那柄令人后颈发凉的长枪重新凝聚在他手中,鬼王对着血月长啸一声,枪尖寒芒一闪,银枪宛若游龙入海,霎时以万钧之势朝地面飞来。
“什……”无为子白眉下两条长眼还没来得及瞪大,却发现半空中那道人影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迹,而枪身上则萦绕了一圈黑气,与男人身上如出一辙。
他猛地反应过来什么,大叫一声:“不好!”登时化作一道残影飞身而出,试图在半空截下那柄枪。
但无为子一身老胳膊老腿,哪里赶得上新生鬼王的全力一掷,银枪流星一般,眨眼刺进了土地中。
被扔进范府的朱英一骨碌翻身爬起来,就见范府的墙头齐齐整整站了一排人,树稍的麻雀一样,探头探脑地往外伸长了脖子,想看清发生了什么,正是朱家的弟子们。
不等杨净玄凑上来婆婆妈妈地问个清楚,朱英先发制人,将那孩子塞到他怀里:“师兄,这孩子被吓坏了,你知道我不擅长安慰人,交给你了!”
随即不顾她大师兄的怒目而视,三两步窜上墙头,顶替了杨净玄刚才占据的绝佳位置,与其他人一起伸长了脖子。
就在此时,地面忽然剧烈地颤动了起来。
肉眼可见的浓稠黑雾拔地而起,虽然被结界阻挡,却在四面八方顺着结界边沿一路攀缘向上,最终在悬挂于高空的三清铃处汇聚,彻底吞没了范府。
贴在结界边上的人纷纷忌惮地后退,朱慕却抱着八卦镜跟丢了魂一样,呆立在原地,满眼不可置信地喃喃:“怎么会,不可能……不,这不可能……”
不知道是不是朱英执有个人偏见的缘故,她发现朱慕这小子的占卜总是好的不灵坏的灵,也不知道谁才是丧门星。
犹豫片刻后,她还是决定问一问:“怎么了?”
“这、这里的风水消失了。”因为太过匪夷所思,连朱慕都目瞪口呆,甚至结巴了一下。
“消失?”饶是朱英对卜道一窍不通,也没听过这种说法:“风水还能消失?”
“不,风水本就是指天地间气的流动,乘风则散,界水则止,只能改变,不会停止。”
朱慕疑心是自己出现了幻觉,闭了闭眼,并两指于眉心前,准备重新再看。
一道苍老的声音适时响起:“话虽如此,但若能将其从天地间分割出去,倒也可以彻底断了一处的风水。”
朱英猛地回头,无为子已经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她身侧,满脸无奈:“就是现在这种情况。”
“奉县已经不属于天地了,那鬼王以自由为代价,把奉县变成了自己的领地。”这老道长叹一声,只觉得前路一片冥冥,凶多吉少:“对他的来历,老夫已有了个推想,先走吧,进屋慢慢说。”
算算时辰,等到范府中幸存的人将地方收拾干净,应当已是第二日寅时了,可惜空中一片漆黑,看不见半点星子与月亮。
突如其来的变故过后,原先的范府众人一个不剩,全被噬魂蛊吃成了走尸,叫朱家祭酒毫不客气地镇杀了,此时府中只剩下从鸣玉岛来的外人,简单收拾残局后,尽数聚集在堂屋内。
“惭愧,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老夫应担大半责任。”无为子又叹了口气:“老夫算到此事并非源于恶鬼作祟,人为更多,故并未插手,却没料到其中渊源竟然复杂至此,才导致如今一发不可收拾。”
修道之人,修为越是高深,就越是怕沾染凡尘。因为他们在名为“道”的路上走得越远,就越是知道因果轮回的重量,越能感觉到冥冥之中那无处不在、无人可逃的天意。
今朝我仗义出手惩奸除恶,明日便有恶人之亲之友前来寻仇,恩无尽,怨无头,此事难有对错之分,一旦沾上,就理不清了。
这些道理,朱英是知道的。
因此她并未多言,只是问:“道长,您先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吧。”
“好。各位可知道噬魂蛊?”
无为子也不再为自己的袖手旁观开脱,而是沉声道:“这是西域蛊术中最臭名昭着的恶蛊之一,通过口舌入腹,随后顺气血上至脑中,能无声无息地吞吃掉活人的魂魄,将其供奉给蛊主,先前范府众人所谓的中诅之兆,应当只是因为被噬魂蛊寄生,魂魄受损所致。”
堂中剩余的朱家修士皆是骇然,怪不得不管用什么法子都找不出作祟之物,竟然是从西域传来的恶蛊。
但是小小一座偏僻深山中的县城,难道还有什么值得叫西域异族觊觎的宝贝吗?
“从未耳闻也属正常,这蛊厉害至极,原是出自苗疆一个邪魔外道,但奇怪的是,他们早在百年前便已被中原几大门派秘密联合围剿了,教中百千邪术也随之失传,饶是老夫,也是方才刚刚想起。”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两寸长的琉璃瓶,里面装着一只刚从朱瀚体内取出来的噬魂蛊幼虫,乳白色,肉眼几乎看不清:“我们用那枪的碎片招魂,召来的是枪中恶鬼,这才惹得噬魂蛊突然发作。今日奉县大半人体内都被种下了这蛊,其数量绝非三四人能炼出,极可能是魔教中人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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